周容津挂断电话,转身望向床上熟睡的人。
他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凝着她恬静安然的睡颜,没有出声惊扰,片刻后便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细微声响入耳,程以宁缓缓睁开眼,眸色清透,哪里有半分睡意。
直至暮色沉沉、夜幕四合,程以宁才撑着身子起身下床,走出卧室。刚走到楼梯转角,楼下客厅传来的声音骤然入耳。
是程念。
她怎么会来这里?
程以宁和周容津结婚三年,程念一次都没来过檀府,毕竟是他们俩的婚房,不过周容津都只有过夫妻生活的时候才回来。
她心头一紧,扶住楼梯扶手,顿在了原地。
程念温柔的声线问他:“听你说以宁病了,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看看她,我妈还特意准备了些补品,让我带来给她调理身子,她还没醒吗?”
周容津淡漠疏离道德语气道:“嗯,还没醒。”
“要不我上去看看她。”程念一副很关心程以宁的口吻说道。
“不了,让她好好休息。”
周容津语气平淡,直接婉拒了她。
程念见他态度坚决,转而望着他轻声开口:“容津,你看着气色很差,是最近没休息好,还是公司事务太忙了?”
“没有。” 周容津神色淡淡,语气疏离。
程念又故作体贴地追问:“我听说奶奶一直在催你们备孕要孩子,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周容津沉默不语,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沉静无波,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看得程念心底微微一窒。
她强装镇定,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委屈,柔着声说:“对不起,当年要不是我任性,坚持参加那场演出,不然不会出意外,也就不会没了孩子……”
楼梯拐角处的程以宁听得一清二楚,指尖不自觉死死攥紧扶梯,心口漫上一阵发凉的酸涩。
她不愿再听下去,悄然转身,缓步折回了卧室。
也因此,恰好错过了周容津接下的话。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孩子是我和以宁之间的事,不麻烦你费心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堵得程念脸上的温柔笑意险些挂不住,勉强维持着温婉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难堪。
……
卧室内,程以宁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高烧虽稍稍退去,浑身依旧绵软无力,喉咙更是干涩刺痛得厉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荡着方才程念提及失去孩子的话语。
程念出事前是舞蹈团的首席舞者,当年在外出演出的途中遭遇车祸,送医后才查出已有身孕,可惜最终没能保住孩子。
更因伤势过重,落下了终身残疾。
当年周容津得知程念流产重伤后,在医院寸步不离守了整整半年,不惜放下所有事务,甚至甘愿冒着和周家决裂的风险,执意要和程念结婚。
然而周家老太太态度强硬,极力反对。
只因程念身体受损,往后再也无法生育,还是残疾。
周家门第森严,绝不可能容许周容津娶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女人做妻子。
程以宁就是这时候被程剑锋安排到周容津床上的,一次意外,他们发生了关系,周容津醒过来看见是她,沉默了许久,对她说:“我会负责的。”
他们这才仓促领证,没有婚礼、没有蜜月,结婚三年,相敬如宾,形同陌生人。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律所同事林林打来的电话,林林是另一个律师团队的实习律师,和她同一批进的律所,平时关系最好了, 互相抱团取暖,都是菜鸟。
“以宁,听说你生病了?你还好吗?”
林林打来电话关心她。
程以宁说:“嗯,发烧了。”
“去看医生了没?”
“看过了,谢谢关心。”
就在这时,卧室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周容津迈步走了进来,低沉开口:“醒了?”
电话那头的林林隐约听见这边传来男人的声音,顿时好奇问道:“是你男朋友吗?”
“嗯,先不跟你说了,明天到律所再聊,我先挂了。”
程以宁怕惹来闲话,索性随口应下,匆匆结束了通话。
她在律所一直刻意隐瞒已婚的身份,心底藏着顾虑,生怕日后万一和周容津走到离婚那一步,徒增流言蜚语与职场麻烦。
周容津将她看见自己进来、便慌忙挂断电话的举动尽收眼底,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沉暗的阴霾。
缓步走到床边,语气平淡地关切道:“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说着,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眉眼间的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程以宁心头微僵,不太习惯他的关心亲近,下意识便微微偏头,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已经好多了,谢谢。”
她语气疏离,客气又生分。
周容津眸色沉沉凝着她,“需要和我这么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