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宁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漫开几分错愕。
周容津没有接她方才的话,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声线压得低缓温柔:“好点没?”
“嗯…… 好点了。”
她轻声应着,嗓音依旧沙哑孱弱,透着病后的绵软。
周容津伸手,将床头柜上温着的小碗端来,语调耐心:“勉强吃两口垫垫胃,再把药吃了。”
“谢谢你。”
她伸手接过碗,鼻尖先一步嗅到淡淡的香气,低头看去,是一碗软烂温润的海鲜芹菜粥,恰好是她素来偏爱的口味。
这般细致的上心,巧合得让她心头一颤,一时怔怔望着碗沿,有些失神。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周容津捕捉到她的迟疑,眉眼微敛,温声发问,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程以宁轻轻摇头,刚要开口作答,胃里却骤然翻涌,一阵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咙。
她慌忙放下粥碗,撑着绵软的身子起身,踉跄着冲进洗手间,蹲在马桶边止不住地干呕。
周容津紧随其后快步走进来,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般轻拍。
待她吐得浑身发软、稍稍缓过劲,他拧了块温热的毛巾,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递到她眼前。
她此刻浑身难受,没力气顾及体面,接过毛巾低声道了句谢谢。
刚撑着手臂想要勉强起身,下一瞬,男人俯身,长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肢与膝弯,小心翼翼将她横抱而起。
鼻尖瞬间萦绕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冷香,混杂着淡淡的冷杉气息。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隐约传来,程以宁心头猛地一悸,耳尖悄然发烫。
往日里,他们俩极少有这般温和又近距离的肢体触碰,唯有夜深人静的亲密时刻,才会有这般贴近。
周容津步履平稳,将她轻轻放回床上,细心拿过软枕垫在她后腰,让她躺得舒服些,沉声道:“先把药吃了。”
程以宁乖乖点头,下意识抿了抿唇,几分窘迫地垂下眼睫。
周容津拿来药和一杯水,等她吃了药,他叮嘱道:“再睡会。”
“嗯。”
他坐在床边迟迟没走。
程以宁不太习惯他坐在床边,问他:“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不用。”周容津说,“不想看到我?”
“不是……”程以宁否认,“我是怕你工作忙,不用管我的。”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周容津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程以宁微怔。
周容津的语调毫无波澜:“你是我太太,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事。”
程以宁听到这话,没听出一个丈夫对妻子关心的意思,而是公事公办,毫无其他感情,“谢谢。”
“睡吧。”
程以宁躺下来,闭上眼睛,在药物的作用下, 很快便睡着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听到周容津在打电话,声音很沉,很温柔,她缓缓睁开眼,看到周容津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
周容津正在和程念打电话,程念说:“容津,你在公司吗?”
“不在,有事么?”
“没事,就是想问你下午有时间吗,我今天下午要去针灸……”
程念受伤之后,落下了残疾,因为从小跳舞,身上有多处陈年旧伤,需要定期治疗,而每次治疗,她会要求周容津陪同。
一般周容津不会拒绝。
周容津说:“在家。”
“在家?怎么了吗?是以宁在家吗?”
他没有否认,“她病了。”
意思是在陪程以宁?
程念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关系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她咬了咬牙根,表面还得装作不在意,善解人意,说:“以宁怎么生病了,很严重吗?”
周容津言简意赅:“发烧。”
“那确实要好好休息,你先照顾她吧。”
“我让助理陪你去针灸。”
“不要紧,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照顾以宁要紧。”
程念很懂事没有打扰他,挂了电话,一旁的林霜问她:“容津怎么说?”
程念咬牙切齿:“程以宁生病了,他在家里照顾她。”
“你不是说容津知道她跑去见旧情人了,怎么容津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家里照顾她?”
“我也不知道容津怎么想的。”
林霜恨恨说道:“这个小贱蹄子,小看她了!估计是怕容津知道她跑去见旧情人,装病卖惨博取同情。”
“那有什么办法,他们已经结婚了,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程念心里极度不甘心,攥紧了裙摆,要不是她出车祸残疾,又怎么可能会让程以宁嫁给周容津。
“念念,别难过,容津只是为了要个孩子而已,和她是没有感情的,你才是容津心里最重要的女人。”林霜安慰她。
“周奶奶一直想要抱孙子,前几天晚上我给容津打电话,他后来过来找我,我一眼就瞥见他脖子上的抓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看就是床事激烈留下的。”
程念每每想起这事,心里就翻江倒海,光是脑补那幅画面,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林霜见状连忙柔声安抚:
“容津不过是应付场面、逢场作戏罢了,他和程以宁本就没有半点感情。再说他心里也清楚,那丫头心里还装着旧情人呢。你只管安心相信容津,懂吗?”
程念怔怔的,小声问道:“妈,容津真的永远都不会爱上程以宁吗?”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你忘了容津是什么性子了?更何况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分根深蒂固,哪是旁人能轻易替代的。”
林霜顿了顿,又提点道:“男人向来偏爱温柔懂事、识大体的女人,你越是沉静温婉、安分得体,容津的心就越会偏向你这边。”
程念说:“真的吗?”
“真的, 何况你们俩之间,没那么简单,这样吧,你不是知道以宁生病了吗,那你晚上就去看看以宁。”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站在姐姐的位置上,关心妹妹,你还要在容津面前表现出,让以宁嫁给他,是家里对不起以宁,明白吗?”
程念若有所思,大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