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脸上的倔强却未褪去。
“父亲，您何必如此动怒？即便宋家以前功勋卓越，那也是以前。儿如今还年轻，假以时日，定能凭自己的本事立下更多战功，当上一品大将军也未可知！”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笃定，语气放缓了些。
“再说了，宋初意等了儿三年，她那性子儿最清楚。今日闹这一出，不过是见我带了月娘回来，心里受了委屈，故意拿乔想让我服软罢了。她哪里舍得真的退婚？”
“糊涂！简直是糊涂透顶！”
沈禹气得重重拍案，指着儿子的鼻子继续骂了起来。
“你和你母亲在人家磋磨一个姑娘，你以为她是那些随你拿捏、只知道依附男人的后宅女子吗？”
沈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且不容置疑。
“现在，你就给我脱去衣服，去宋家门口负荆请罪！求得宋家的谅解。”
沈怀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父亲！让儿子去给她道歉？儿堂堂三品将军……”
“你若是不去，明早朝堂上定会有人参你一本。”
沈禹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到时候，你那辛辛苦苦拿命换来的军功保不保得住，圣上的雷霆之怒你接不接得住！你是要你那点面子，还是要你的前途？”
谢玉珍坐在一旁，原本还想帮儿子说两句，一听“前途”二字，吓得赶紧拉住沈怀瑾的衣袖。
“儿啊，听你爹的吧。官位要紧，名声要紧啊！咱们先去把这面子功夫做足了，不能让那些御史抓了把柄。”
沈怀瑾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最终，他只能低头，咬牙吐出一个字：“是，儿子都听父亲的。”
沈家父子登门请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临安城。
此时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
脱去衣服，光着上身，背着荆条的沈怀瑾，站在朱红的大门口。
门童急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
“老夫人，大小姐，沈大人押着沈将军在府门口跪着……说是特地带沈将军来向大小姐请罪的。”
崔婉华冷哼一声，看向身边的宋初意，眼神慈爱却带着担忧。
“意儿，你若不想见，咱们便闭门谢客。不搭理他也出不了乱子。”
宋初意缓缓站起身，“祖母，躲避终究不是办法。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省得日后沈家还觉得我是在欲擒故纵。”
她制止了想要跟上的宋初禾与二房夫人。
“我自己出去，这是我一个人的恩怨，我要亲手把它了结了。”
宋初意迈出大门的那一刻，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百姓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从容淡定的宋家女。
沈禹上前一步，对着宋初意深深一揖。
“宋姑娘，老夫治家不严，让逆子做出了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今日特带他登门请罪，还望姑娘看在老夫这张老脸的份上，让他给你道歉。”
宋初意虚扶了一下，语气却平静如水。
“沈大人言重了。沈大人为人正直，初意一直是敬仰的。只是这过错，并非沈大人所犯。”
她目光一转，冷冷地落在沈怀瑾身上。
沈怀瑾在父亲威严的注视和满城百姓的指点下，那股傲气终于被打碎了一地。他感觉浑身如针扎般难受，艰难地低下头，声音沙哑且生硬地吐出：
“宋姑娘，前些日子在府门前，是我……是我思虑不周，冒犯了。请……请见谅。”
短短一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
宋初意看着他，眼底再无前世的悲愤，只剩下一片淡然。
“沈将军，道歉我收下了。但这婚，退了便是退了，不再有回头之理。”
“从此以后，沈宋两家，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她对沈禹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踏入府门，再未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