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夜,从未像今晚这般热闹。
而此时的沈府,却是死寂中透着压抑。
“跪下!”
谢玉珍坐在主位的椅上,手中的佛珠捏得咯吱作响。
“砰”的一声,沈怀瑾毫无怨言地跪了下去。
秦舒月也白着一张脸,身子摇摇欲坠地想要跟着跪下,却被沈怀瑾一把扶住。
“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月娘如今怀着身孕,受不得惊吓,您就别难为她。”
沈怀瑾仰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执拗。
谢玉珍看着儿子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只觉心口堵得慌。
“我不难为她?今日在宋家门口,咱们沈家的脸面都丢尽了!我是让你去立威,你倒好,直接把个怀了孕的女人抬到了台面上!”
沈怀瑾转头看向秦舒月,眼神瞬间温柔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崇拜,
“娘,月娘不是寻常女子。”
“西北那几场扭转战局的胜仗,若没有月娘在背后出谋划策,儿恐怕早就马革裹尸了。她温柔善解人意,不仅通晓兵法,更是兰心蕙质。”
说到这,沈怀瑾又想起了宋初意那张冰冷决绝的脸,厌恶地皱起。
“比起宋初意那种满身铜臭的商家女,她懂什么叫战场,懂什么叫家国吗?月娘才是真正能与儿并肩而立的解语花。”
谢玉珍听着儿子的维护,心里却很复杂。
她是个极其看重名声和传统的人。这桩婚事,当初是两家长辈定下的,甚至连宫里的圣上都曾因为两家的忠烈而赏赐过如意。
如今退了婚,沈家又背上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头,往后在官场上如何立足?
更让她心焦的是,今日之事是他们母子瞒着沈父沈禹去的。
“你父亲还在宫里述职,若是让他知道你今日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擅自退了婚,你让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谢玉珍叹了口气,目光审视地落在秦舒月身上。
虽然她也高兴沈家有了后,可看着秦舒月那副菟丝花的样子,谢玉珍心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女子的身份实在是太低了,一介逃难的孤女,怎配得上她三品大将军儿子?
秦舒月心思细腻,当场就看出了谢玉珍眼中的嫌弃。
她垂下羽睫,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语气卑微到了骨子里。
“沈夫人……舒月自知身份微贱,不求名分,只要能留在怀瑾哥哥身边,便是做个没名没份的丫鬟也是甘愿的。只要怀瑾哥哥好,舒月受再多委屈都不打紧。”
“胡说什么!”
沈怀瑾听得心都要碎了,一把将人搂紧。
“我说过要娶你,就绝不会让你做小!你是我的恩人,谁也不能轻慢了你。”
谢玉珍被儿子这番话气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这就是狐媚子勾引男人的手段,可偏生自己的儿子就吃这一套。
“罢了,既然孩子都有了,总不能再赶你出府。”
谢玉珍揉着额头,妥协道,“先在府内僻静的厢房安置下来,没我的准许,不许出门。”
秦舒月柔顺地应下,在丫鬟的搀扶下退出了正厅。
等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谢玉珍才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看向沈怀瑾。
“怀瑾,退婚的事……皇上那边若是怪罪下来,你可有对策?”
沈怀瑾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沉。
“娘,您多虑了。圣上向来圣明,若知宋初意如此跋扈无理,定不会怪罪。更何况,咱们沈家也不是没有底气……”
谢玉珍点点头,神色稍缓,自我安慰道:“也是,皇上总归会看在你大哥那层身份的份上,给沈家留几分薄面……”
“娘!慎言!”
沈怀瑾的面色陡然一变,急忙打断了谢玉珍的话,甚至还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大哥是皇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早就跟咱们沈家没关系了。这话若是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