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珍听着大儿子那番“慎言”的警告,虽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到底是喂养了那位十几年,心里总存着几分侥幸。
她绞着手帕,有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这孩子,就是太谨慎。往后你若是官场上有了难处,难道他还能真见死不救?”
“娘!”沈怀瑾重重地唤了一声,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是皇家的血脉,不是寻常人家的恩情。以后这种话,连在梦里都不能说。父亲若是知道了,非揭了咱们的皮不可。”
谢玉珍缩了缩脖子,虽心中仍觉得儿子小题大做,却也因此噤了声。
她换了个话题,有些发愁地问:“那退婚的事儿……你打算怎么跟你爹交代?他明日下朝若是听到了风声,咱们怎么拦得住?”
沈怀瑾沉思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先瞒着。父亲最近忙着筹备圣上的诞辰,早出晚归。只要咱们把府里人的嘴堵严实了,总能拖过这几日。等事情平息些,我再寻个由头,说是宋初意跋扈,父亲向来最重家规,定会站在咱们这边。”
母子俩合计了一番,沈怀瑾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开院门,月光洒在石阶上,秦舒月正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站在树影下等候。
见他归来,她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受惊般退了半步,那双如剪秋水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
“你怎么出来了?还不早些歇息。”沈怀瑾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心疼。
秦舒月咬着唇,柔弱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怀瑾哥哥,今日之事皆因我所起,对不起,我不该擅自跟着去将军府。我只是……”
“只是常听你在燕关夸赞宋姑娘生得极美,又是将门之后,我心底总觉得自惭形秽。我想着,若能亲眼瞧见她,知道她是个好相处的,我便是受些委屈求她容我留下,心里也是踏实的。没成想,竟害得你被众人指责。”
沈怀瑾听得心都要化了,哪里还舍得责备?
他拉过秦舒月的手,正色道。
“月娘,莫要胡说。你虽身份不比她尊贵,可你救过我的命,那几场胜仗若无你的谋划,我沈怀瑾哪有今日的荣耀?宋初意除了会拿着那些阿堵物显摆,哪一点比得上你的通透?”
秦舒月顺势靠在他怀里,手却不安地攥着衣角,怯生生地问。
“可是……沈夫人瞧着,似乎并不喜欢我。她会不会因为宋姑娘的那些话,便觉得我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女子?”
沈怀瑾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安慰道。
“有我保护你呢。母亲那个人,虽性子直了些,但心地不坏。她只是太看重名声了。”
说到此处,沈怀瑾忍不住接着抱怨。
“今日之事,本就是母亲想给宋初意个下马威,结果呢?反而让临安城的百姓看了我们沈家的笑话。”
他心里总觉得,母亲从未像疼爱弟弟那般疼爱过他。
无论他立了多少战功,在母亲眼里,似乎永远都比不上那个只会读书的弟弟沈怀舟。
与此同时,谢玉珍在自己的屋里,正由钱嬷嬷捏着肩膀。
“钱嬷嬷,你瞧瞧那秦氏,一进府就勾得怀瑾魂不守舍的,哪还有半分大将军的样子?”
谢玉珍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屑。
“那眼神、那身段,活脱脱就是个狐媚子。虽然怀瑾说她有功,可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哪里配得上咱们沈家的门第?”
老嬷嬷不敢乱接话,只能顺着附和。
“夫人说得是。到底不是京城贵女,一看就没受过正经教导。”
谢玉珍叹了口气,心里竟诡异地浮现出一丝悔意。
“那宋初意以前瞧着最是孝顺体贴。每逢初一十五,哪次不是备好了厚礼送来?怎么今日……竟跟变了个人似的,说退婚就退婚,连半点余地都不留?”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心疼地嘟囔:“虽说她是商家女,可那十里红妆确实诱人。如今倒好,名声坏了,银子也飞了。若是那秦氏肚子里的不是个带把儿的,咱们沈家这次可真是亏了大发了。”
谢玉珍一边吐槽着秦舒月的低贱,一边又埋怨着宋初意的决绝。
却唯独没觉得自己和儿子今日的行为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