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快莫要忧心了,老奴瞧着,那宋家姑娘今日这般决绝,左不过是小女儿家争风吃醋的性子。”
钱嬷嬷压低声音,语气轻缓地安抚着。
“将军凯旋而归,身边却带了位如花似玉还怀了身孕的佳人,宋姑娘自幼娇生惯养,难免觉得心里泛酸,其实啊,这都是为了让将军去哄她呢。”
谢玉珍听了这话,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同意地点了点点头。
“也是。她宋家虽有几个臭钱,可到底只是个落寞的将军府,如今大房没个顶梁柱,她离了咱们怀瑾,临安城里哪还有什么正经官家愿意娶她。”
谢玉珍想了想,心中大定。
“罢了,且由着她闹腾几天。等她在家里被那些流言蜚语磨平了性子,知道退婚的后果有多严重了,过两日我再让怀瑾备份薄礼去道个歉,给她个台阶下。到时候,她怕是求着要进咱们沈家的门呢。”
与此同时,宋府的晚饭刚撤下。
“哎哟!你这逆子,还知道回来!”
随着二房夫人温月的一声娇喝,一道脏兮兮的身影缩着脑袋钻进了正厅。
正是二房的宋元安,此时他那身簇新的缎子长衫上满是泥点子,鬓角还粘着两片枯叶,手里死死攥着个布包。
“娘,娘!轻点,耳朵要掉了!”
宋元安拼命歪着头,躲避着温月落下来的指尖。
“你还有脸求饶?书院先生说你昨日就没去,合着你又是逃学钻进那深山老林里刨土去了?”
温月气得直喘粗气,“你爹战死沙场,指望着你考个功名顶起二房的门户,你倒好,整天跟那些苦药渣子打交道,以后难不成真要去当个走方郎中?”
宋元安一边闪躲,一边还不忘护着怀里的布包。
“功名有什么好考的,那文章读得我头疼,这紫灵草可是好不容易才寻着的……”
看着三哥这副狼狈又执着的模样,坐在一旁的宋初意忍不住轻笑出声。
前世,三哥宋元安最是热爱医术,天赋极高。
可家里祖母和母亲都觉得大夫是下九流的行当,非逼着他走科举之路。
三哥生性纯良却执拗,蹉跎到二十多岁也没考中秀才,婚事也因此高不成低不就,受尽了白眼。
最后,他留下一封信,背着药篓远走他乡,从此音讯全无。
“意儿,你还笑!你瞧瞧他这副德行!”
温月恨铁不成钢地松了手。
宋元安揉着通红的耳朵,凑到宋初意身边,压低声音。
“小妹,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听说了……那沈怀瑾当真是个畜生!你别难过,明儿个三哥就去集市上配点药,保准让他那张俊脸长满烂疮,看他还怎么神气!”
“三哥,莫胡闹。”
宋初意拦住他,眼神里却满是暖意。
“为了那种人自降身段,不值当。再说了,我现在已经退了婚,从此与他两清,心里痛快得很。”
宋元安猛地一拍大腿,连声附和。
“退得好!以后三哥采了药卖钱养你,咱不嫁那些虚情假意的小人。”
“三哥,你是真的想学医?”宋初意突然正色问道。
宋元安一愣,随即眼神暗淡了一瞬。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温月,才低声应道:“想是想……可娘她们不会同意的。”
宋初意转头看向温月,“二婶,咱们宋家现在不需要再多一个平庸的文官,但却极需要一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三哥既然有这份痴心,何不随了他的愿?我瞧着他采回来的那些药草,比书本上的文章有灵气多了。”
“意儿,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这医者身份微贱……”
“身份贵贱,端看那人的本事有多大。”
宋初意语重心长地继续劝说道,“若能成一代大医,出入王府宫禁,受万人敬仰,难道不比一个考不中的穷书生要体面?二婶,这件事交给我,我会为三哥寻一位德高望重的好老师。”
宋元安的一双眼睛瞬间亮如星子:“真的?你要给我找哪位神医?”
宋初意神秘一笑,眨了眨眼。
“保密。总之,那位老前辈若是肯收你,这临安城谁也不敢小瞧了你。”
温月见宋初意说得笃定,又想起这孩子经商多年眼光独到,加上自己确实也管不住宋元安。
最后只能叹了口气,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