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温月扶着老太太往院里去。
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还带着掩不住的惊叹。
“您今儿瞧见意儿那模样了吗？以前我总觉得这孩子虽能干，但性子到底是软了些，被沈家那婆子拿捏得死死的。没成想，那孩子脊梁骨挺得，跟松柏似的。”
崔婉华扶着拐杖，长长地叹了口气，老眼里满是欣慰。
“意儿这孩子，是随了她爹的烈性。以前那是心里装着情分，甘愿为了那沈怀瑾收敛锋芒。如今情分断了，她看清了那母子俩的真面目，自然也就活明白了。这样好，咱们将门的女儿，本就不该在那等势利人家里蹉跎一辈子。”
温月附和着，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往后咱们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再帮意儿把关时，那些个自诩立了点功就不可一世的，或是家门不正的，一概不准进门！咱们意儿这般人才，哪怕咱们养她一辈子，也断不能再受半点委屈。”
……
……
两天后的清晨，临安城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前几日闹剧的余味。
沈怀瑾的父亲沈禹，终于处理完了宫里的紧急公事，风尘仆仆地归家。
沈禹刚从宫门出来，准备去六部衙门走个过场，却发现同僚们看他的眼神极其古怪。
“哟，沈大人，恭喜啊！
一名平日里便与沈禹不对付的礼部侍郎，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手中折扇摇得飞快。
“沈家门风当真是别具一格，沈将军凯旋带回来的那份‘大礼’，如今全城都在传颂，沈大人还真是教子有方！”
沈禹一头雾水，皱着眉冷声道：“王大人，你有话直说，何必在这儿指桑骂槐？”
那王侍郎夸张地掩唇一笑，“沈大人莫非真不知道？”
“啧啧，您家那位沈将军，带着怀了身孕的娇客去宋家门口示威，还逼着人家一宋姑娘下跪敬茶，结果宋姑娘当众把退婚书给甩脸上了！”
沈禹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有两名与他交好的官员走了过来，长叹一口气，将他拉到一旁。
“老沈啊，你糊涂啊！那宋初意是什么样的姑娘，咱们心里都有数，沈家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圣上那儿怕是都要有耳闻了。你快回家瞧瞧吧！”
沈禹顾不得同僚的同情，脸色铁青，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回沈府。
“混账！都给我滚出来！”
沈禹还没进正厅，那饱含怒火的咆哮声便惊得府里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母子俩俱是一惊，赶忙迎了出来。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路上辛苦……”
谢玉珍笑脸相迎，话还没说完，便被沈禹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孽子，给我跪下！”沈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自己的这个好大儿。
沈怀瑾硬着头皮跪下，神色间却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父亲，若是为了退婚的事，儿子觉得没什么不妥。那宋初意虽好，但到底是个商户女，如今她在那大门口当众撒泼，半点教养全无，哪里配得上儿子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大厅，沈怀瑾被打得侧过脸去，半边脸瞬间红肿。
“你……你打儿子干什么！”
谢玉珍尖叫一声，扑过去护住沈怀瑾，泪眼婆娑。
“那宋初意确实变了性子，退婚也是她主动提的，咱们怀瑾如今是什么身份，何苦求着她……”
沈禹指着谢玉珍，气得手指发颤。
“你给我闭嘴！”
“都是你这个眼界低浅的妇人，教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配不上？你竟然有脸说她配不上沈家？”
沈禹大步走到沈怀瑾面前，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拽起来。。
“沈怀瑾，你是不是立了几个战功，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你以为宋家是商户人家？你给我听好了！”
“宋初意的父亲宋长庚，当年在燕关以百骑破千军，那是实打实的以命换来的军功，他是大天瑞国的战神！她二叔宋长煜，为了掩护主力撤退，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宋家满门男丁，几乎全为国捐躯！”
沈禹的声音微微嘶哑，带着一种沉重的敬意。
“还有她大哥宋元麟，当年随父征战时，才十八岁便已立下赫赫战功，若不是为了救人导致腿废脸毁，如今这临安城的第一名将，轮得到你在这儿张狂？他若是没废，至少也是个一品大将军！”
“这门亲事，本就是咱们沈家高攀了人家宋家，是人家宋家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不嫌弃咱们从乡下来的底子薄！”
沈禹一把将沈怀瑾甩在地上，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秦舒月，眼中满是厌恶。
“你倒好，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去羞辱一个满门忠烈的孤女？你让你爹我往后在朝堂上，怎么抬得起头！”
沈怀瑾呆若木鸡，他只知道宋家如今落寞了，只看到宋初意整日里拨弄算盘。
却忘了，那座将军府的一砖一瓦下，埋着怎样如山的忠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