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初求着她嫁
即便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可闹了这么一出,鹿鸣没力气离开,她在住了两年的房子里,度过了最后一个夜晚。
夜里,她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哭着惊醒,好不容易进入没有噩梦的梦乡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但是这安稳也没多久,鹿鸣就被楼下急促的敲门声和咒骂声吵醒。
她随意披了个外套就下楼,门外的叫骂声也越来越激烈。
鹿鸣眸色一沉:是林岚,霍序麒母亲。
“妈。”鹿鸣打开门,果不其然对上霍母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眸。
林岚走进屋内,双手抱胸打量着屋中的装潢。
“家没个家的温暖气息,”她环顾一圈,然后目光落在鹿鸣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再冷哼道,“女主人也没个女主人的样子!”
“序麒娶了你这样的媳妇进门,在公司忙了一天,回家吃不上一口热饭就算了,还要看你无理取闹,连家都不能回。真是家门不幸!”
这样的劈头盖脸的奚落、指责,过去的两年间鹿鸣听了无数次。
当初是林岚不忍心看见儿子成日酗酒、自暴自弃,才哭着找上了和霍序麒一起长大的鹿鸣。
“鸣鸣,你和序麒一起长大,你就替阿姨去劝劝他吧。序麒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姨也活不了……”
鹿鸣去了,然后第二天霍序麒就带着她回家,站在了林岚面前,告诉她,他们要结婚的事情。
那时林岚以为霍序麒已经忘了颜悦,满心欢喜地同意了二人的婚事,对鹿鸣也是一千个满意。
但是自从鹿家的企业出现资金问题,公司倒闭,鹿父也病重入院,靠着霍家交医药费,鹿鸣的肚子又始终没有动静时,林岚的满意逐渐转变成嫌弃。
她觉得是鹿鸣和鹿家拖累了霍序麒和霍家。
再看见颜悦学成后风光无限地归国后,林岚彻底后悔了。
“妈,喝杯水。”鹿鸣对林岚的贬低充耳不闻,她淡然地端了杯水过来,放在林岚面前。
“我喝不下你这杯水!”林岚却更加盛怒,“你这是什么态度?难怪序麒不愿意回家,不愿意和你生孩子。要是我,对着你这么张丧脸,我也不回来!”
鹿鸣心如止水地听着。
林岚见她这副模样,更来劲了:“当初要是颜悦做了我的儿媳妇,不知道序麒现在有多幸福!你啊你,长相不如颜悦,学历不如颜悦,如今连序麒的欢心都讨不来!”
鹿鸣抬头看了一眼龇牙咧嘴的林岚,心中的讽刺蔓延开来。
这么满意颜悦,当年为什么不顺着霍序麒为颜悦守身如玉?为什么在她嫁进来的时候说多么满意她?
鹿鸣看清了,霍家上下都是如出一辙的冷血和无情。
“嫁进来这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林岚嫌恶地瞪了眼鹿鸣,“娶了个媳妇进门,生孩子还要靠做试管,花序麒那么多钱就算了,还一直怀不上!要是悦悦,怕是……”
鹿鸣的心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
林岚说得对,要是颜悦就不必靠试管,正如她此刻已经怀孕四月。
“我可以给颜悦让位置。”鹿鸣轻轻说道,“但我向序麒提了离婚,他不答应。”
“妈,我希望您可以帮我劝劝序麒。”
林岚原本还喋喋不休,此刻忽然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她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眼睛也不可思议地瞪圆了。
“离婚?”
鹿鸣点点头。
“您和序麒都更喜欢颜悦,我也觉得她比我更合适。离婚,对我们都好。”
出乎意料的,林岚却冷哼一声。
“怎么,捞够了钱你就要离婚?你爸那个药罐子像个无底洞,你做试管又花了一大笔钱,没给序麒留个一儿半女的就要走?想都别想!”
鹿鸣蹙起眉毛。
原以为可以顺利离婚,可鹿鸣没想到霍序麒母子竟然是如出一辙反对的态度。
鹿鸣捋了捋耳后的碎发,深吸一口气:“那些钱,我会努力还。”
“你拿什么还?”尖酸刻薄的声音更甚,“你爸的公司倒了多少年了?你工作过一天没有?还钱,说得好听!”
鹿鸣结婚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结婚后虽然家族企业倒闭,但靠着霍序麒这棵大树,也从未愁过吃穿,并没有出去工作。
现在鹿鸣的确没钱还,但她也是名校毕业生,有手有脚,她不怕还不上这些钱。
没等鹿鸣开口,林岚的手机响起。她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谄媚的笑:
“哎哟,老地方三缺一是吧?好,我马上来!等我!”
挂了电话,看着鹿鸣的眼神依旧狠毒,她用鼻子出了声气:“今天晚上,你必须把序麒哄回来!”
然后拎着包如来时那般气势汹汹地走了。
鹿鸣觉得浑身由内而外地累。
过去两年这样的场景不计其数,她到底是怎么忍下还要赔着笑脸的?
鹿鸣苦涩地笑了。
但是去把霍序麒“哄”回来,不可能了。她再也不会为了霍序麒,做出一丝半毫的付出。
下午鹿鸣约了中介去看房子,所以听见手机响起时,以为是中介来接她。
“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张阿姨焦急的声音:“鸣鸣,你快来市人民医院一趟,你爸爸复发了!”
两年前,鹿父的企业资金链断裂,情急之下多年操劳的鹿志文心梗进了ICU,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出院时医生便叮嘱再不能受大刺激,否则一旦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鹿鸣和保姆张阿姨都十分注意,可没想到还是没逃过。
“张阿姨,我爸怎么样了?”鹿鸣下了出租车,一路小跑到对应的地方,一看见手术室外的张阿姨,气都没喘匀就焦虑地问道。
张阿姨摇摇头:“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鹿鸣的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时至如今,她真的不能承受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的痛苦了。
“怎么会复发……”
张阿姨看着鹿鸣哭得撕心裂肺,踌躇几番却还是拗不过她。她叹了口气:
“昨天,序麒给老爷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