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幼卿,你说是吗?
不知道周夫人信没信,她跟秦放道了谢,就领着白幼卿进了周家。
踏进复古繁复的欧式大门,似有若无的焚香气息铺面而来,地上铺着全手工定制的羊绒地毯,几个人的脚步踩在上面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白幼卿目不斜视,只瞧见一双被西装裤包裹、笔直修长的腿,沉静、大步地从她们身边而过。
周夫人这才开口,“以后琼台公馆就是你的家,有需要尽管跟我提。”
尽管她的语气里是富家太太与生俱来的优越,白幼卿仍旧温声软语道谢,“谢谢干妈。”
“记住了,公馆内你哪里都能去,除了三楼之上——”
周夫人的话音一顿,保养得当的脸上浮出一丝自嘲,声音沉了些,“那是你大哥的地方,不能上去。”
只怪她的儿子不争气,如今在这周家,她竟然要看一个私生子的脸色。
闻言,白幼卿抬睫,看了眼已经走到楼梯上的男人。
周家的恩怨她从教授那多少了解一些,但她没兴趣,更不打算参与。
男人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白幼卿点头,仿佛没有听出周夫人话里的不甘心,“明白了。”
跟着周夫人到了三楼一个房间,佣人打开门,将行李拎进去。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
周夫人叮嘱几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停,回头意味深长地看向白幼卿,“既然我认下你这个干女儿,你就要听干妈的话。”
“秦放那群人,离他们远点儿。”
一句不轻不重的敲打,白幼卿就听出,周夫人对她日后估计别有安排。
她顿了顿,看向周夫人,浅浅一勾唇,“我下次会仔细看的,干妈。”
周夫人暂时是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倚仗,她承了情,愿意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在周家扮演一个听话的乖乖女。
周夫人离开后,白幼卿脸上所有的柔顺都被某种冰冷的平静所替代。
她打开行李箱,动作小心地将一个相框捧出来,放到床边那张胡桃制成的梳妆台上。
相框里是一张的合照,背景是贫瘠的山野、荒原,他们脸上却都洋溢着对未知的兴奋与梦想的期待。
白幼卿直直盯着,青年的身影从照片中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如常温暖的笑意。
宋斯屿高出她半个头,清亮眼眸自上而下地注视她,温柔的手掌揉着她的头顶,“他们这次回国捎了点调料过来,晚上回去给你做点开胃菜。”
物种丰富但过于原始的地方,食物的烹饪方式稀缺。
外派短短半个月,白幼卿已经瘦了十来斤。
宋斯屿厨艺很不错,白幼卿每次听见他要下厨就口舌生津,他就会笑话她像贪吃的小猪,然后任劳任怨去做饭。
可转眼,眼前的青年突然不说话了,灰尘与血腥气弥漫在鼻腔,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变得血肉模糊。
“卿卿,跑……跑,不要回头!”
梳妆台前,白幼卿蓦地清醒过来,桌上的水杯被她挥倒在地,满腔恨意犹如打碎的玻璃渣被她艰难咽下。
水滴在木质地板,氤出暗色的痕迹,像极了陈年的血迹。
想要接近那群人,光靠周家干女儿这层身份可不够。
不过,突破口已经有了。
早在回国之前,她就提前了解过。
那群人里,陈郁歌身边的女人无数,又有一位恋爱脑未婚妻。
顾南呈家教森严,身边有他父母的人盯得紧,这群人里属他玩儿得最少,也最难接近。
秦放父母早年意外双亡,一手管教他的老爷子年纪大了,又要兼顾集团事务,根本管不住他。
而秦放那嚣张惯了的性子,二十几年在京城横着走,何曾有人敢戏弄他?
就算是无心,也足够让他耿耿于怀。
事实的确如此。
刚从周家离开不久,群里就在艾特秦放。
顾南呈:[阿放人呢?还没回家啊?老爷子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
陈郁歌调笑着回了句,[估计在人家里正忙着呢。]
秦放看了眼,女人处变不惊的脸不请自来地闯进脑子里,他心不在焉地将手机扔到副驾。
“叮”地一声,不轻不重的磕碰声音。
秦放随意一瞥。
副驾的座位上,一支金属质感外壳的口红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机旁。
红灯停下,秦放伸手将口红拿过来,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冷调玫瑰香气,跟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眼前闪过女人靠在路灯上,捏着口红漫不经心补妆的画面。
去周家的路上,他不爽,故意闯红灯在马路上横冲直撞,那个女人全程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活了二十几年,纸醉金迷、声色犬马,样样都被他玩儿出了花儿来,早腻了。
今儿还是头一遭,叫一个女人将他骨子里的胜负欲高高吊了起来。
绿灯亮了,秦放想到群里的调侃,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手上鬼使神差地将口红扔进了抽屉里。
次日,严格的生物钟,让白幼卿不到六点就醒了过来。
朦朦亮光透过白纱的窗帘,宽敞的卧房昏暗如不清醒的梦境。
她没急着下楼,直到佣人来叫她下楼用早餐。
餐厅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
周夫人亲切问候,“幼卿坐这么久的飞机,昨晚休息好了吗?”
今天她的温柔,与昨天在白幼卿房间的严厉截然不同,想来是因为餐桌上的某个人。
白幼卿微笑,“休息好了,谢谢干妈关心。”
周父扫她们一眼,面上慈善温和,“既然来了周家,就是一家人,回国后有什么打算可以跟你大哥讲。”
这家人也挺有意思,明明子夺父权、后母不甘,同在一桌用餐,却丝毫看不出各自在桌下的异心。
白幼卿点头,“明白了,干爸。”
说到这,周父顺势将话题引到周鹤臣身上,“听说你打算要那座矿山?”
白幼卿拿着刀叉的手倏地一顿。
国内外矿山那么多,但这个节骨眼提起的矿山,只会是那一座。
周夫人眼底也是一沉。
那座矿山到手,周鹤臣更是如虎添翼。
那几家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敢派他们那些废物儿子去看管。
周鹤臣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白幼卿身上掠过,磁沉开口,“嗯。”
简短的一个音节,完全没有子对父的尊敬。
白幼卿端起杯子,用温热的牛奶平缓下某种不受控的焦躁,继续动着刀叉,平静地听他们聊那座矿山。
对周鹤臣的态度周父似乎并不在意,拧着眉一副为他考虑的模样,“那矿山出的事儿隔着老远被爆回国,虽然已经被压下来,但还不知道那背后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你贸然接手恐怕会惹火上身。”
按照周父的故事,他该是个再精明不过的商人,此时慈父的面具戴得严丝合缝,竟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周鹤臣慢条斯理吃着早餐,嗓音似山涧溪流般娓娓道来,“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多少人败在瞻前顾后上?”
话音落下,他抬眼,幽邃的目光落到白幼卿脸上,笑了笑反问:“幼卿,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