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云船杀劫,父爱如山
“姑娘,对不起,碍您眼了,我这就走。”
秦安知道这些贵人喜怒无常,暗呼不妙,连忙道歉。
柳如烟嘴角微掀,一脸戏谑:“碍了本小姐的眼,一句道歉就完了?”
秦安愣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仅剩的一百多枚下品灵石。
“此事是小人不是,还望姑娘海涵。”
柳如烟没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护卫,语气轻飘飘的。
“教教他规矩,也让那些不开眼的家伙知晓得罪本小姐的下场。”
秦安脸色大变,转身就逃可却被护卫按在了地上,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
开元境六重的护卫下手极有分寸,不打死,只打疼。
专挑软肉,专打关节,每一拳每一脚都让秦安疼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会让他晕过去。
周围的修士围了一圈,有人皱眉,有人摇头,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能带着两个开元境六重护卫的女人,身份非富即贵。为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陌生人得罪她,不值得。
阁楼上,坐在窗边悠然喝茶的青衫客和胖刀客见到这一幕,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不过他们眼中的寒意很快便消散,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们虽然在醉仙楼吃了三十年的饭,跟秦安也认识,但是还不至于为他出手去得罪柳如烟。
秦安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只是一个凡人,开元境六重的修士在他面前就是无法抗衡的存在。
但他没有求饶,因为他知道,求饶也没用。
有些人折磨人,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纯粹是因为折磨人这件事本身能让她快乐。
柳如烟就是这种人。
“骨头还挺硬。”
柳如烟饶有兴致地看着秦安,像是在看一只还在挣扎的蚂蚁,“再打。”
又是一轮拳脚。
秦安的身体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的血越来越多。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始终没有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串手链从他的怀中滑落出来。
手链用红绳编成,上面串着七颗不知名的彩色石子,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宛若一道彩虹。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那串手链上,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等等。”
护卫停了手。
柳如烟弯腰捡起那串手链,放在掌心端详。
那七颗彩色石子虽不是什么名贵的灵石或宝玉,却有一种天然的质朴之美,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让人一看便心生喜爱。
“这东西倒是有点意思。”
她把玩着手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是你的?”
秦安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眶里射出两道近乎疯狂的光芒:“还给我!”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两个护卫死死按住,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还给我!那是给我女儿的!”
柳如烟的笑意更浓了。
“你女儿?”
她把玩着手链,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悠闲。
“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穷鬼,能送出什么好东西?这手链落在你手里,也是明珠暗投。不如本小姐替你收着,也算给它找了个好归宿。”
“那是给我女儿的礼物!”
秦安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花了三年时间,从落星河里辛辛苦苦寻来的七颗星辰石,一颗一颗亲手磨出来的!你还给我!”
落星河,是北凉城外一条无名小河。
河底的石头在月光下会泛出淡淡的荧光,又叫星辰石,北凉城的孩子们喜欢捡来玩耍,大人们从不觉得那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秦安知道,他的女儿秦冰月最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小石头。
三年前,秦冰月被寒月宗选中,离开北凉城的那天,秦安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爹爹,我想要落星河的石头。寒月宗太远了,我想家的时候,看看石头就不想了。”
从那天起,秦安每天傍晚关了醉仙楼的门,便独自走到落星河边,弯着腰,在冰冷的河水里一颗一颗地找。
找那些最圆润、最亮眼的石头,然后回到家中,就着一盏油灯,用砂石一颗一颗地打磨,一磨就是半夜。
三年,一千多个夜晚。他磨废了上百颗石头,才挑出这七颗最完美的,编成了这串手链。
可现在,这串手链正被另一个满心恶毒的女人捏在手里,随意把玩。
“落星河的石头?本小姐还当是什么宝贝呢,没想到竟是些破烂玩意儿,真是晦气。”
柳如烟挑了挑眉,脸上满是嫌弃,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将手链直接向着甲板外面扔了出去。
“不……”
秦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人宛若发了疯般,体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竟然挣脱了两名护卫的束缚,向着护栏扑去,伸手抓向那手链。
可惜未能抓住……
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手链掉落大地,消失在云海里……
秦安神色痛苦,泪如决堤,彻底崩溃。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保护不了被逼迫着嫁给合欢宗少主当炉鼎的女儿也就罢了,连送给她的手链也保护不了。
“你……”
秦安神色狰狞,猛地转头看向柳如烟。
那猩红的双目与疯狂的面容宛若一头发狂的猛虎狠狠吓了柳如烟一跳,令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她刚要开口,秦安却是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固然可以选择跟对方拼命,可他死了女儿怎么办?
不行。
他还不能死。
他还要去寒月宗打探消息。
他还要想办法救自己那可怜的女儿。
他还有昊儿被挖骨,天儿被废丹田的血海深仇还没有报。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仇恨,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弯下膝盖,缓缓跪在了柳如烟面前。
“姑娘,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我给您磕头了,还请姑娘高抬贵手,饶我一条贱命。”
看着那砰砰磕头的秦安,柳如烟神色显得格外难看。
方才那一瞬间,她竟然被这个贱骨头吓得心神失守。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耻辱,是她人生中的污点。
而抹去污点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他彻底抹杀。
所以她并没有放过秦安,而是一脸刻薄地嘲讽道。
“本以为你是条汉子,还有几分血性……没想到贱骨头终究只是贱骨头。”
“你若执意与本小姐拼命,本小姐兴许还能够看在你有几分血性的份儿上留你一条贱命……”
“至于现在……你不是很想要那手链吗?那你就去捡吧!来人,将这贱骨头给本小姐从船上扔下去。”
闻言,现场一片哗然。
周围的人们皆是忍不住摇头叹息,看向秦安的目光充满着复杂与怜悯。
此人,知退步,懂隐忍……
可却忽略了世界的本质:
弱肉强食,欺软怕硬。
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只能被人欺辱。
两名护卫眼中杀意直奔秦安而去。
秦安神色狰狞,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正欲动手拼命……
然而下一秒,两名护卫的脑袋化作两团血雾陡然间炸开。
一名头发花白,脊梁笔挺的老人却是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是……
秦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