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枯木逢春
“师兄。”田晋中嗓子沙哑得厉害,挤出两个字。
推门而入的老者身形高大,脚步却轻得没有声响。
是老天师,张之维。
他目光横扫过去,在跪着的小庆子身上停了不到半秒,落在墙角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上。
鼻翼微微翕动。
“好重的血腥气。”
原本带着几分慈和的面孔瞬间沉了下来,一股重压兜头罩下,压得人骨头缝都在发疼。
龚庆趴在地上,后背的道袍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股威压甚至不是冲他来的。
仅仅是余波,就让他五脏六腑一阵绞痛,连呼吸都得咬着牙才能完成。
龙虎山绝顶之怒,天下几人能当?
“怎么回事?”老天师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人耳膜发疼。
“一个不知死活的蟊贼,想来偷听甲申年的旧事。”田晋中语气平淡。
老天师大步走到床前,伸手按住田晋中的肩膀。
一股浑厚的炁探入田晋中体内。
“你动的手?”
田晋中指尖微微收拢。
他刚吸收了影鼠的生机和炁机,体内翻涌得厉害。那些新生的力量在干涸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到处都在崩裂。
老天师的炁正顺着田晋中的经脉一寸一寸的探。
如果被察觉到这股外来的力量,穿越者的身份是其次,这杀人夺命的路数,在名门正派眼里跟魔头没有区别。
“师兄,我……用了你二十年前封在我体内的那道护身雷法。”田晋中眼帘低垂,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虚弱。
“那道符?”
老天师眉头动了一下。那确实是他早年留在田晋中丹田深处的一道保命手段,但威力有限,而且只能用一次。
“嗯,情急之下,没得选。”
田晋中迎着老天师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一脸疲惫,坦坦荡荡,一个刚耗尽底牌的人该是什么样,他就演成了什么样。
老天师的炁在田晋中体内游走了整整一圈,收回手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奇怪……你的经脉,似乎有了一丝生机?”
那些早就被判定为死寂的经脉末梢,此刻竟然隐隐透出活气。
这不合常理。
“或许是那道符激发了点潜力吧。”田晋中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人在生死关头,总会有点意想不到的变化。”
哪是什么潜力。
宽大的衣袖底下,右肩断口处的肉芽正在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血肉纤维一层层的攀附上去,交织,增生。
齐根而断的右臂,几分钟之内,硬生生往下长出了半寸。
龚庆跪在旁边,眼角余光死死钉在那具被拍成肉泥的尸体上。
雷符?
真的只是雷符?
那东西能有这么霸道的威力?一招秒杀浸淫毒功多年的影鼠?
还是说,这老东西隐忍了几十年,一直保留着部分实力?
如果是后者,那他这三年的潜伏算什么?
在如来佛掌心上蹦跶的猴子,自以为翻了天,实则可笑至极。
“小庆子。”
田晋中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龚庆整个人却弹了一下。
“太……太师爷吩咐。”
“你抖什么?”
“我……我害怕,第一次见……见死人。”龚庆把额头死死磕在地上,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
田晋中在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龚庆现在的状态:恐惧,怀疑,惊疑不定,所有的预判全被打乱。
他就是要龚庆看不透。
猜不着。
从主动布局的猎手,变成被动猜谜的困兽。
“师兄,把这东西弄出去吧,污了你的眼。”
“嗯。”老天师点头,看向龚庆,“小庆子,去叫两个信得过的弟子来,把这里处理干净。不要声张。”
“是!是!”
龚庆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背影狼狈得不成样子。
屋里只剩师兄弟二人。
老天师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符。
“晋中,罗天大醮就要开始了,山上鱼龙混杂。我明天派张灵玉和两个二代弟子来你这守着。”
“不用。”
“胡闹!”老天师声音一沉,“今晚要不是有那道符,你已经……”
“师兄。”田晋中打断他,“我还没废到需要人当祖宗一样供着。”
田晋中撑着身子坐直了一点,语气硬邦邦的。
“派人来,反而碍手碍脚。全性的人以为我油尽灯枯,这才是最好的保护色。你大张旗鼓地派人来,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这里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吗?”
这是说给老天师听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他没法说,身边一旦有张灵玉这种级别的高手盯着,全性的人不敢来,他的“药”就断了。
老天师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只剩一声长叹。
“随你吧。”他把玉符塞进田晋中坐下,“有任何危险,立刻压碎,我三息之内必到。”
“知道了,师兄。”
老天师带着那滩尸体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田晋中才松开一直绷着的脊背,重重靠回床板上。
闭了一会儿眼。
确认方圆百米内只剩龚庆一个人的气息,而且正在快速远离。
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宿主:田晋中(穿越者·李昂)】
【当前躯体状态:极度残破(右臂修复进度:20%,右腿经脉激活:5%)】
【可用炁机:十年(等同于初入异人界,小有所成)】
【可用技能:雷法(残缺版,需消耗掠夺炁机发动,威力取决于消耗量)】
5%。
杀一个外围探子,才修复了20%的右臂,但也聊胜于无。
想站起来,想重新行走,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需要杀更多的人。更核心的人。
窗外,前山方向隐隐传来喧闹声。
明天就是罗天大醮的正日子。
张楚岚、冯宝宝、王也、诸葛青……还有藏在暗处的吕良、夏禾、沈冲……
田晋中低头看着自己新长出的那半寸右臂。
指甲掐进掌心。
“龚庆,吕良……”
他无声的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一点一点的翘起来。
“原著里,你们抽我的记忆,断我的生路。”
“这一次,拿命来还。”
而就在他愤愤时
门外百米远的阴影里,龚庆躲在一棵老松后面,终于掏出了手机。
手抖得厉害,号码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喂?代掌门,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吕良的声音一贯的轻佻,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计划……有变。”
龚庆的声音压得几乎变了形。
“吕良,田晋中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哦?怎么了?”
“他今晚秒杀了影鼠。”
龚庆一字一字往外蹦,眼睛瞪得通红。
“用的雷法。”
“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