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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朝堂首胜

第九章 朝堂首胜

从承乾宫回来后的第三天,朝堂上出了一件事。一件在苏瑾珩的账本里早就排好日程的事。

那日她没有去太和殿。她只是在七皇子府的书房里,对着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等。手边一杯凉透的茶,茶汤上浮着细密的水沫。

事情的苗头三天前就冒出来了。御史台一个叫周秉的监察御史,在户部核查漕运账目时,“偶然”发现了一笔去向不明的银子——皇庄管事赵德,在去岁漕运改道之际私吞河工饷银三千两,致使下游一段堤防在汛期溃了口。赵德是七皇子名下皇庄的管事,而七皇子是出了名的穷。这案子还没递到御前,消息就已经在六部廊下传开了。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太子阵营要借赵德这把刀,砍萧彻的脖子。

苏瑾珩提前拿到了消息。她让砚尘连夜抄录了赵德妻弟周顺的案情卷宗——周顺,现供职于太子舅父、江南织造刘大人名下的槐安庄,做账房。赵德案的银两流向,与周顺经手的漕运账目,多处吻合。

她没有直接把这些交给萧彻。只是在他深夜回府时,“顺手”将案角一叠文书往灯下推了推,说殿下若觉得有用便看看,若觉得无用,烧了就是。

萧彻看了。然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

鞭靴磕地的声响从太和殿敞开的殿门里传出来,百官依序入列。苏瑾珩站在殿外廊柱旁的阴影里,没穿朝服,只一件月白素锦深衣,裙裾被风卷着,一下下拍打脚踝。

她看见萧彻的背影。那身绯色朝服是新婚第三日才送来的,料子薄,肩线处绷得有些紧。他站得笔直,可后颈的肌肉是僵的——那是猎物嗅到陷阱时脊背本能的绷紧。昨晚她路过书房,从门缝里看见他对着铜镜反复练习奏对,练到一半突然摔了茶杯。她走进去,他抬起头看她,眼眶是红的,嘴上却说没事。

“七皇子萧彻,名下皇庄管事赵德,于漕运改道之际,私吞河工饷银三千两,致使堤防溃于昨夜!”

御史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生铁,每一个字都拖着铁锈味的尾音。

萧彻的背影晃了一下,耳根烧起一片赤红。他视线斜斜抛出去,落在殿首左侧——太子坐在那儿,一身杏黄蟒袍,手里捏着只天青釉茶盏,盏盖正沿杯口慢悠悠地转。眼角都没扫过来。

然后萧彻动了。

他自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举过头顶,动作稳稳当当。

“赵德贪墨,儿臣确有失察之罪。然儿臣已将其押送有司,赃银追缴,案卷现存刑部。”他的声音拔高了,在空旷大殿里荡出回音,“但儿臣查得,赵德之妻弟周顺,现供职于太子舅父、江南织造刘大人名下之槐安庄。周顺经手之漕运账目,与赵德案中之银两流向,多有吻合。儿臣愚钝,不敢擅断,请父皇与诸位大人,共鉴之。”

殿内静了。

那是一种被刀切断了喉咙的静。苏瑾珩从廊柱后探出半寸视线——太子手里的茶盏,停了。盏盖悬在杯口上方半寸,没落下。太子的侧脸仍朝着殿首,可捏着盏托的指节,正一根一根泛白。

萧彻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那僵硬感消失了,肩线舒展开来。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时,苏瑾珩已退到宫门外的影壁后。她看着萧彻走出殿门,春日正午的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那光里,浑身带着湿漉漉的、近乎脆弱的锋芒。

一个穿青袍的老臣从他身侧经过,脚步微顿,颔首致意。

那动作极轻,可萧彻整个人僵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他猛地低下头,靴跟磕在汉白玉台阶上,逃也似地往宫门走。

七皇子府,书房。

门扇合拢的刹那,萧彻的拳头砸在书案上。

一声闷响,案角那方端砚跳了起来,墨汁泼出一道漆黑的弧,溅在他袖口。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像风箱,眼眶红得吓人,却一滴泪也没有。

苏瑾珩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过去。

“阿珩。”他开口,声音沙哑,“今天那些人看我的眼神——第一次不是看废物。”

苏瑾珩从阴影里走到他身侧,伸手,替他拂去肩头一点并不存在的灰尘。

“殿下本就不是废物。”

萧彻猛地抬头看她,瞳孔里烧着两簇极旺的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激的话,依赖的话,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但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个短促、近乎痉挛的笑意。

苏瑾珩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层感激底下,看见了另一层东西。他没有问那些旧账是从哪里来的。苏家的能耐,他今天在殿上已经见识了。他需要苏家,这一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也在算。

算苏家到底有多大势力。算自己欠苏家多少。算还清这笔债需要多高的位置。

“晚上……我有些事想跟阿珩说。”他最后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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