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柱香后,嬴政这才缓缓开口,看向太医,声音在带着不可闻的丝丝颤抖,“你先退下。”
“诺。”太医应了声,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几乎是逃跑似的赶紧离开了大殿。
等他离开后,嬴政重新坐回龙榻之上,手里拿着一颗长生药,目光冷冽,“朕服用了几年的长生药竟是毒药,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陛下,那些方士乃是欺君,甚至是戕害帝王!臣这就带兵去抓了他们!”蒙毅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慢着。”嬴政叫住了他。
蒙毅回过头来,“陛下还有何吩咐。”
嬴政细细打量着手中的长生药,沉默了片刻后,忽而开口道:“朕吃了如此之久的长生药,尚且都不知道这竟是毒药,你说扶苏是如何得知的?”
“这……”蒙毅不知如何作答。
“你去把扶苏叫来,朕要亲自问问。”嬴政摆摆手道。
“那那些方士如何处置?”蒙毅问道。
“不急,朕自有办法。”嬴政淡淡道。
“诺。”蒙毅没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蒙毅就带着扶苏赶到了章台宫中。
扶苏附身跪下,恭恭敬敬,“儿臣拜见父皇。”
啪!
嬴政轻轻一挥手,将一颗丹药丢在了扶苏面前,“知道这是什么吗?”
扶苏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是父皇的长生药。”
“方才朕已经试过了,与你所说别无二致,这是毒药!”嬴政冷着脸道。
扶苏微微一笑,“恭喜父皇。”
闻言,嬴政一愣,疑惑不解,“何喜之有?”
“父皇得知这是毒药,以后便不会继续服用,保住了性命,九州之主身体安康,难道不是全天下的喜事?”扶苏笑道。
听到九州之主这四个字,嬴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不过很快便掩盖了下去,“巧言令色,朕问你,你如何得知这药乃是毒药?是谁告诉你的。”
“回父皇的话,没有任何人告诉儿臣。”扶苏答道:“儿臣之所以知道这是毒药,完全是猜测。”
“猜测?”嬴政有些不解。
扶苏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儿臣从不信这天底下有长生之药,所以可以断定这一定是假药。”
“就算是假药,那也未必是毒药,也许是那些方士拿一些补药糊弄朕呢?”嬴政说道。
“以前儿臣也如此觉得,但后来儿臣发现您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了。”扶苏淡淡道:“自从服用长生药以来,您气血越来越虚,走路脚步轻浮,并且眉间隐现黑气,此乃损了阳寿之相,所以儿臣才断定您必定是中了毒!”
“你还会看相?”嬴政略有些吃惊。
扶苏轻轻点头,“儿臣自学了一些医术,虽然算不上精通,但望闻问切之术也略懂一二,再加上您的症状实在是太明显,所以并不难分辨。”
闻言,嬴政有些赞许,“就凭这个,所以你断定药有毒,如果你猜错了呢?那便是欺君,你不怕?”
“为了父皇的身体,哪怕担着欺君的风险,儿臣也必须要如实相告,这是既为臣,又为人子的职责!”扶苏声音坚决,满脸决然。
嬴政深吸了口气,瞬间龙颜大悦,连方才的怒气都烟消云散了,“这才是朕的儿子,不必跪着了,平身吧。”
“谢父皇。”扶苏应了声,慢慢站了起来。
嬴政心情大好,语气都平缓了不少,“所幸你没有猜错,这药的确有毒,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那些方士?”
“杀!”扶苏只说了一个字。
嬴政微微一愣,“咸阳宫中负责炼制长生药的方士足有一百多人,全都杀?”
“没错!”扶苏重重点头,“不仅仅是他们,父皇应该下令,抓捕处死全天下所有的方士!这些方士以坑骗蛊惑百姓为生,他们活着是浪费大秦的粮食,对大秦毫无益处!”
听到这话,嬴政有些不敢置信。
就连旁边的蒙毅都睁大眼睛,仿佛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一般。
嬴政走上前来,细细打量着扶苏,微微皱眉,“你精通儒学,向来宅心仁厚,此等话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扶苏面无表情,“大秦以法立国,那就当以法治国,这些方士目无法纪,不仅坑害百姓,甚至连父皇您这位帝王都敢坑骗,胆大妄为,不杀他们,难道留着他们祸害您好不容易统一起来的天下吗?这天下是您的天下,岂能容他人放肆!”
“说得好!”嬴政陡然大喜,露出了罕见的笑容,“这才是大秦公子该说的话!你有这般想法,朕甚慰!甚慰!”
扶苏不卑不亢,“儿臣只是实话实说。”
嬴政看着扶苏,眼里的喜爱越来越重,越来越开心,连连点头,“好,朕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儿臣告退。”扶苏微微欠身,随后退出了章台宫。
嬴政目送他离开,随后轻抚胡须,对身旁的蒙毅说道:“蒙将军,看到了吗,吾儿和以前真是大不一样了。”
“是啊,从咸阳狱出来后,公子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般。”蒙毅点头应道。
“杀伐之果断,倒是和朕当年有了几分相似之处。”嬴政背着双手,但却有有几分谨慎,“就是不知道他这份杀伐果决之心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只是为了讨好朕而刻意装出来的?”
闻言,蒙毅赶紧说道:“臣了解公子,公子向来不会骗人,他所说的话一定是出自内心。”
“他是吾儿,朕从小看着他长大,是你了解他还是朕了解他?”嬴政淡淡道。
“我……”蒙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嬴政没有多说,眼中再次迸发出杀机,“你带禁军去炼丹房,把所有方士抓去邢台,斩首示众,从此以后,咸阳宫中再也不得有方士存在!”
“诺!”蒙毅神色一凛,按着腰间的佩剑,快步离开。
嬴政捡起地上那枚长生药,放在手心把玩,随后砰的一声捏碎,声音冷的可怕,“方士……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