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雨没有立刻点开何宴发来的邮件。
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很快又被清晨护士查房的动静惊醒。
母亲也醒了，精神似乎好了些，拉着她的手小声说：“小雨，妈没事，别耽误你工作……还有，昨晚那个何先生……”
“妈，你别多想，他……是项目上的领导，正好帮忙。”唐小雨连忙打断，语气尽量轻松，“你安心养病，钱的事我来解决，工作我也会处理好。”
她看着母亲吃完药，又仔细问了刘主任关于今天检查的安排，这才离开医院。
刚到公司楼下，手机震动，是苏晴的短信：“阿姨的情况怎么样了，昨晚上后来你没回消息。”
唐小雨回了个“没事，晚点聊。”然后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厦。
唐小雨坐下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先处理了几封紧急的工作邮件。
九点半，内线电话响了，是陈凯秘书的声音，让她去总监办公室。
敲门，里面传来陈凯带着笑意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陈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看见她，笑容更加“和蔼”：“小雨来了，坐。”
唐小雨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
“小雨啊，叫你来呢，主要是想跟你聊聊项目，还有……你最近的状态。”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没什么表情，才继续道：“非遗这个项目呢，虽然拿下来了，但后续落地执行才是关键，压力会非常大。你妈妈不是还在住院生病吗，还有你个人……最近的一些传言，可能不太适合继续承担这么核心的工作了。”
果然。
唐小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那陈总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出于对你个人发展的保护，也为了项目能更顺利地进行。”
陈凯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透出精明的算计，“我想把你的工作重心调整一下。项目前期的策划和创意，你做得非常出色，功劳大家都看得到。这执行落地，交给更有经验的同事来主导。你呢，可以转向一些辅助性的、支持类的工作，这样压力小一点，也有更多时间照顾你妈妈。你觉得呢？”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就是要把她从核心团队踢出去，架空她，最后功劳全是别人的。
唐小雨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
如果是昨天之前，面对这样的打压，她或许会感到愤怒和无力，但现在……
她抬起头，迎上陈凯的目光，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称不上笑意的弧度。
“陈总监考虑得真周到。”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不过，关于项目执行的具体安排，何局昨天和我沟通时，特别强调了一些细节，希望我能全程跟进，确保B方案的核心理念不走样。他还提到，后续有些关键环节，可能需要我直接向他汇报。”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清晰地吐出“何局”、“直接汇报”这些字眼，并且观察着陈凯的表情。
陈凯脸上的笑容果然瞬间僵住。
他显然没料到唐小雨会如此直接地把何宴抬出来。
“哦？何局……这么关心项目细节？”陈凯的声音干巴巴的，“那当然，领导的指示我们要重视。不过具体分工，还是我们公司内部来协调嘛。毕竟，何局日理万机，也不可能事事过问。”
“陈总监说得对。”唐小雨从善如流，语气却丝毫未软，“所以，为了不辜负何局的信任，也不让公司为难，我觉得我还是留在项目核心组比较好。这样既能保证项目质量，也方便及时向何局反馈进展，您说呢？”
她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陈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盯着唐小雨看了好几秒。
“……既然你这么坚持，又有何局的嘱托，”陈凯最终扯出一个更加僵硬的笑容，靠回椅背，“那就先按你说的办吧。不过小雨，项目责任重大，你可要顶住压力啊。何局那边……你多汇报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他那个位置，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
“谢谢陈总监信任，我会的。”唐小雨站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工作了。”
走出陈凯的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唐小雨才感觉后背渗出一点冷汗。
她刚才是在赌，赌何宴的名字能镇住陈凯，赌陈凯不敢立刻和何宴撕破脸。
看来，她赌对了第一步。
但陈凯最后那个眼神，阴冷而不甘，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他最后那句“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暗示什么？
中午，她没什么胃口，只买了个面包在工位啃。
苏晴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现在午休时间吧，阿姨是不是真的没事啊。”
“没事，真的没事。”
“那行，没事就好。”
“苏晴，晚上……我们见一面，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唐小雨压低了声音。
“行！‘雾’酒吧，八点，不见不散。”
下班后，唐小雨直接去了“雾”酒吧。
苏晴已经在了。
“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苏晴把一杯酒推给她。
唐小雨握住冰冷的酒杯，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苏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机会，能立刻解决我现在的所有麻烦——我妈妈的医药费，公司的谣言，陈凯的打压——但代价是，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签一年的结婚协议……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苏晴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她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你说什么？结婚协议？一年？和谁？……等等，不会是那个何宴吧？！”
唐小雨艰难地点了点头。
苏晴倒抽一口凉气，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表情从震惊到凝重。“他把协议发给你了？”
“嗯。”
“条款呢？看了吗？对你有利吗？有没有陷阱？”
“我……还没敢看。”
苏晴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小雨，何宴那种人，背景深不可测，我听说他家里在本市根基很深，他自己又爬得快，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是在帮你，但谁知道他真正图什么？一年的婚姻，哪怕是假的，也会给你打上‘何宴前妻’的标签，以后你想撕掉都难！而且他那个位置，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你一旦卷进去，面对的就不只是陈凯这种级别的麻烦了。”
这些顾虑，唐小雨何尝没有想到。
她苦涩地笑了笑：“可是苏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靠我自己，我能撑多久？我妈的病等不起，陈凯和夏嫣然也不会放过我。”
苏晴猛灌了一口酒，忽然说：“或许……我们还有别的路？不一定非要走结婚这条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短信，来自何宴那个号码：“协议条款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陈凯那边，这几天会消停。”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何宴低沉的声音传来，“唐小雨，协议看了吗？”
唐小雨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何宴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