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心头震动,死死盯着周鉴。
他竟然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难不成往日的纨绔子弟,一朝竟真成了有志之士?
若周鉴要的官是个锦衣卫指挥佥事,哪怕是锦衣卫镇抚使,他都觉得有些费劲。
毕竟作为皇帝,也是要讲规矩的,周鉴一个外戚,没有功勋,就担任要职,文官这里就过不去。
不过只是个小小千户而已,想起那句“就算要结党,我也是陛下的帝党”,崇祯当机立断:“好!就给你锦衣卫的千户,准你建献忠营!”
这时候,文臣们再也忍不住,立刻就有人跳出来了。
“不可啊!陛下!大明朝的官,怎么可以如此轻率,用钱捐来?”
“是啊,陛下,你怎么能卖官?这不合祖制!”
“陛下三思,周鉴包藏祸心,绝不能让他奸计得逞……”
周鉴你买官就买官,骂人干什么,合着这满朝文武就你一个忠臣?
还有陛下也是,竟然当朝卖官,成何体统!
崇祯听着这些阻拦自己政令的言语,不胜其烦。
他现在虽然还摸不准周鉴的心思和目的,但眼下看来对自己没有坏处只有好处,等下朝之后再去探探虚实。
“朕意已决,诸位臣工莫不是觉得,朕封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没资格?若如此,皇帝你们来做!”
见到崇祯生气,还说出这样的话,众人没有敢再触怒逆鳞。
大殿之中,沉默了片刻。
户科给事中感受到了钱龙锡的眼色和手势,站出来打破沉默:“陛下,阉党余孽罪恶滔天,臣请陛下立刻逮捕其余众人,再下令抄家,将案件交由三司审理,明正典刑,以泄神人之愤!”
朝会被周鉴一闹腾,鸡飞狗跳,时间耽误了大半。
东林党不打算再揪着周鉴不放了,毕竟皇帝已经生气了,而且周鉴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当上了千户又能如何?
现在当务之急,是趁势将阉党一网打尽。
崇祯坐回了龙椅,指尖在扶手上轻敲。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把阉党的人全都杀了,自己将会面临更加艰难的局面。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却也不能不这么做了。
毕竟,自己在文官的引导下,已经把阉党给废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周鉴站了出来,堂堂正正:“陛下,臣锦衣卫千户周鉴有事起奏!”
“今日朝堂议事,你一个锦衣卫千户没资格说话,陛下,臣请将此人叉出去!”一个文官出列,指着周鉴道。
崇祯深吸了一口气:“准奏。”
周鉴懒得理那文官,道:“陛下,臣觉得,既然净军可以议罪,其余人为何不能,不如先将他们关进诏狱,好好议议罪,再行定夺,当年魏忠贤势大,不少人投靠阉党,也并非就是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出于自保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一刀切下去,恐怕半个朝堂都难脱干系,到时候势必动摇朝局,如今北面有林丹汗在蒙古四处征讨欲统,建奴虎视眈眈,内乱起来,对咱们大明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周鉴言罢之后,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当然,这些话都是家父昏迷前说的。”
崇祯却是没想到,林丹汗横扫蒙古,想要统一诸部的事情周鉴都知道。
虽说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但京中这些个公子哥哪里会关心这些。
他想了想,道:“朕没想到,国丈竟有如此韬略和眼光,这个建议朕采纳了,先将一干人等押入诏狱,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容后再说。”
话毕之后,崇祯递给王承恩一个眼色。
王承恩立刻会意:“退朝!”
当下,崇祯不给文官们任何说话的机会,起身含笑看了周鉴一眼,然后便直接离开了。
“周鉴,贼子休走!”
“怎么?你还敢抡拳头,有种的打老夫试试?”
“卧槽,你们可看到了,是他让我打的,这种要求我这辈子都没听过,刘御史,接招!”
……
午间,国丈府。
周鉴一回家,卜夫人便带着几个丫鬟迎了上来。
“鉴儿,事情怎么样,陛下那怎么说?”
周鉴擦了擦汗:“母亲大人。”
卜夫人:“叫娘。”
“咳咳,娘,果然我所料不错,不少大臣都污蔑我们周家是阉党,不过我捐了银子表忠心之后,陛下没有责罚,还封了我锦衣卫的千户,以后咱们也不用怕张家那斯。”
“真的?”卜夫人一脸喜悦,顿时笑得腮红都如潮升一般出现在俏脸上。
周鉴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虽然咱们家里的家产没了,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姐姐在宫里当皇后,以后荣华富贵慢慢都会有的。”
卜夫人点了点头,虽然心痛,但家里还留了不少地,养活一家人没问题,只不过日子比以前清苦一些罢了。
女儿毕竟是皇后,日子久了,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辛苦你了,鉴儿。”卜夫人拉起绸缎里的轻纱内袖,给周鉴擦了擦汗。
一股香味,钻入鼻孔。
周鉴心神一荡,卜夫人赶紧慌乱的挪开眼神。
周鉴岔开话题问道:“父亲如何了?”
“醒了,又昏迷了过去,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日后这家里,恐怕还得你撑着。”
一边说,卜夫人压低声音,凑到周鉴耳边道:“我在汤药里加了蒙汗药,先避避风头,等阉党的事情没了,再让你爹彻底醒过来,他现在能喝粥,死不了的。”
周鉴看着卜夫人,暗自点了个赞,自己想做但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她居然帮忙出手了。
“好了,鉴儿,饭给你备着呢,先去吃饭吧。”卜夫人拉着周鉴,往饭厅走去。
周鉴也是过了一把当家做主的瘾,这卜夫人为了讨好自己,还真是舍得出力,想想也是,古代社会就是这样,只要周奎不醒过来,这国丈府的事情,全都由他这个长子决定。
哪怕现在卜夫人贵为皇后生母,但按照礼制来说,他才是这一家之主,有权决定家里的任何事。
就在周鉴坐在饭厅吃饭的时候,忽然间背后一软,竟是有人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