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王乾在营房讨了口吃食。
伙头看着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往县衙走去的年轻人,眼中满是疑惑,还没死?
想着刚刚只给了碗寡淡的米汤,没来由有些心慌。
清晨的云东县城还有些雾气。街上已陆陆续续有小贩摆起了摊位。
白莲道进城不烧不抢,城中百姓也慢慢放下心来。只要生活能继续,其余的他们不在乎。
县衙后院的兵丁见是他,点了点首,让出了路。
郑安站在厢房门口,看见王乾进来,脸色有些僵硬。
只一下,又换上了笑容:“王兄弟,今日要不歇歇?香主吩咐过。。”
“我来谢香主赐宝。”王乾说着朝里间拱了拱手。
郑安嘴巴张了张,看着他手中的人参,终究还是没接话,侧身让开:“稍候。”
帘子掀动,片刻后里头传唤。
王乾迈过门槛。
孙连堂靠在榻上,气色不错。王乾单膝跪地,把人参从怀里取出,双手捧着。
“王乾见过孙香主,谢香主赐参。”
孙连堂没接,也没让他起来。
沉默。窗户透入的阳光照在桌上的汤药上,热气滚滚。
“你这几日,每日放多少血?”孙连堂开口,声音不大
王乾顿了一下,看向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郑先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回道
“三碗。”
“三碗。”孙连堂重复了一遍,他这才看向王乾。
这少年身形宽厚,指节粗砺。有些力气,应当没练过武。
他收回目光。
“参你留着。自己吃。”
王乾没动。
孙连堂笑了一下,他抬手,郑先生将一碗茶放在他手边。
“安义营的队正,空了”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
王乾攥着参的手指紧了紧。
“不过队里没人,招不招的到人就看你本事了。”
孙连堂顿了顿,茶盏在唇边停住。
“今日歇一天,还要用你几日血。”
王乾垂头:“是。”
他起身,退到门边。帘子掀开一半,孙连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吃了吧。别死了。”
王乾站在廊下,把那根参从怀里又掏出来,没犹豫,一口咬掉了参尾。
很苦,很涩,如同嚼蜡。
他大口咀嚼着,如同珍馐,咽下去,又是一口。
郑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廊柱边上,看着王乾。
他嘴角微抽,有些不屑,终究是泥腿子,啥都不懂。
参是要熬煮泡水服用的,这么吃,浪费。
只是看着叔父,盯着王乾一口口吃完,眼神郑重,他又有些不解。
这有何好看的?换他,这样是吃不下的
王乾把参吃完了,须都没剩,这才拱手离去。
夜里,他躺在那张铺上,心中激动的看着眼中光幕
【身份变更:白莲道(队正)】
【每日气运增幅:1→5】
【身份首次晋升,奖励气运:50】
【当前气运:55】
【当前体力:8】
他看了很久。
他终于不再是个大头兵,虽然没有一个手下。
这些他不在意,他要的是身份!每日气运足足涨了5点。
没急着用掉气运,他关掉光幕,闭上眼睛。
只是不多时,铺子边就围满了人。
他升任队正的消息传开了!
有人递来了热粥
“王兄弟。。”,这人给了自己一巴掌,“王队正,兄弟敬佩你是个人物,够狠,交个朋友”
王乾端起粥碗。
米熬得烂,还有层不多见的猪油。他低头扒了一口。
烫的。
有人咳嗽了一声。“王兄弟醒了?”
一个面熟的人挤进来,是隔壁铺的,姓李,从前没跟王乾说过话。
他手里捏着两个窝头,往王乾枕头边一放,笑呵呵的:“早上多领的,你补补身子。”
王乾没接。
姓李的也不尴尬,又往前推了推:“都是同营的弟兄,往后互相照应。”
王乾嚼着粥,没吭声。姓李的站了站,讪讪退出去。门口立刻又挤进来一个,手里端着半碗咸菜。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东西多的铺上有些放不下,王乾始终没说话。
老刘头缸子端在手里,笑呵呵一口一口喝着,神色得意。昨天一碗糖水结下的情分,可不是今天能比的。
终于清静了。
王乾把粥碗放下。碗见底了。
他撑起上身,迈出门槛,还有些没吃饱。
伙房的伙头正在刷锅,抬头见是他,忙热络的打过招呼,刮起了锅底。
“还有点稠的,我给你刮刮。”
王乾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没钱了。
伙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把这几日的钱都退了回来。
“王兄弟,”他压低声音,“往后多走动走动。”
王乾没说话,把铜板收进袖里,点了点头。
回到房中,打发了围在旁边的众人,他心中似乎也没那么惊喜了。
他知道。他们巴结的是这个位置的权利,不是他。
好好休息了一天。
后日。
县衙后院,王乾挽起袖子,小臂上刀口纵横交错。新伤叠着旧伤,有些狰狞。
碗端了上来。郑安冷冷看着。
队正的位置本该是他的,一个没背景的大头兵,凭什么和他争?
凭什么命这么硬,凭什么运气这么好!不过这小子也蹦跶不了几日,他心中冷笑。
这次王乾放完三碗没停!又有三个大碗放了过来。
他皱眉看着一旁抚须的郑先生。
“香主的意思”郑先生笑了笑,“王队正坚持坚持,再有个几天就好了。”
王乾看着面前那三只空碗。
三只。加上方才已满的三碗,今日是六碗。
他抬起头,对上郑先生毫无笑意的眼眸。
“香主的意思。”郑先生又说了一遍。
王乾没接话。
孙香主的伤,他昨日见过。
气色红润,明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为何反倒要血要的更多了?
小臂上那道新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滴答,滴答。
他想起三天前。旁边那些被像畜生一样放血拖出去的犯人。
一样。有了这队正的身份,还是和他们一样
他低下头,把袖子放下来。
郑先生抚胡的手停住了,面露不满。“王队正?”
王乾没抬头。“郑先生。”他声音很平。
“香主的伤,还有几日好?”
郑先生没答。
“我昨日歇了一天,吃了那根参。”王乾说,“撑住了。”
郑先生的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孙香主的赏识之恩不敢不报“
“不够!”
郑先生眉头跳了跳,感觉自己真是老了,话都听不清。
”明日,”王乾说,“我放八碗!只求他老人家早日康复”
一旁的郑安感觉自己疯了,听到的东西他都认不清了。还有人主动要多放血的,嫌死的不够快吗?
他看着王乾认真的眼神,有些乱。
过后的五天,王乾每天准时都来。
郑安和郑先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僵。
第一天,八碗。郑安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天,九碗。郑安没说话,碗放下去的时候,比平时重。
第三天,十碗。郑安站在旁边,看着他,像看一件不认识的东西。
第四天,十一碗。郑安走出厢房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第五天,十二碗。郑安已经麻木了。
放完血,王乾正准备离去,郑先生尴尬的咳嗽了下,拦住了去路。
“王队正“他喊的真心实意。”孙香主有请”
王乾停下了步子。
看着自己已经十六点的体力。
差点玩脱了。
还好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