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门前,二人打过招呼,都无言的静候一旁。
郑先生神色轻松,负手而立,浮尘搭在手上,一晃一晃的。
这年轻人,可惜了。
一股子蛮力,这么沉不住气,倒是让他少了许多麻烦。
那些队正,越来越跋扈,连他的话都有些不当回事了。
没想到想瞌睡就来了枕头。人和东西一样,时不时就要敲打下,要不用得就不趁手。
待会,如何和孙香主说起,使出几分力,这都是敲打的火候。
只是,他瞥见王乾,闭目养神,一副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除了孙香主,谁人敢对他不敬?
这年轻人,从放血开始,就让他不舒服。现在这感觉越来越明显。
转瞬间,方才的心思也变了。还是把这把火点旺的好,不舒服的东西,就要毁掉!
二人就这么候着,直到日上三竿,突然一股气浪自静室内扩散,吹的二人衣袍作响。
厚重的房门轰的一下打开,王乾睁开双眼,眼眸明亮。
光是这股气息的冲撞,都让他有些站立不稳,不通武道还感受不明显,现在只觉如观山观海,深不可测。
这孙香主到底什么境界?
反倒是一旁的郑先生,浮尘轻摆,就化去了冲击,他躬身冲着前方一礼,贺道:“恭喜香主出关,神功大进。”
烟尘散去,不久后,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听着似乎心情不错
“你二人有事?进来吧。”
郑先生忙抢先一步,却瞧见王乾走的不疾不徐。
看着盘坐蒲团上的孙连堂,他只得先压下心中没来由的悸动,上前见礼。
静室内,烟气袅袅。清幽的檀香让人心神宁静。
郑先生将昨日之事添油加醋的讲完,从袖中拿出那枚断指。
“军营械斗,重伤同袍,抢盗,按军律。。”
他看着王乾,冷冷吐出两字
“当斩”
这枚断指,是什么来路他心知肚明,自然准备好了后续的说辞。
只是王乾眼观鼻,丝毫没有辩驳的意思。
郑先生心中虽觉蹊跷,但不辩驳自然是好事,他继续说道
“队正被众目睽睽打成重伤,此人不斩,民愤难平,望香主圣裁”
孙连堂深深吐了口气,顿时室内的烟气如龙卷般直冲屋顶。
等这股气吐完,他才看向王乾。
“你又有何事要报?”,话语间听不出喜怒
王乾躬身一礼,认真回道:“无事”
“可要辩解一二?”觉得这事有些无趣,孙连堂说话也没了耐心。
王乾再次摇头。
郑先生看着二人对话,心中暗喜。这小子是当了队正飘了?跑这来戏耍人的不成。
一股沉重的压力自孙连堂身上扩散开,郑先生这次不敢化解,直接跪在地上,砖石碎裂。
王乾同样双膝跪地,头却是尽量抬着。
郑先生余光瞥见这幕,心中好笑。
这小子,无非是想表现的硬气些,最后好说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被其他队正欺压,这才出手。
找死!
他知道孙香主的脾气~越硬,死的越快。
果然,压力更重了,王乾没有郑先生的本事,把力卸到地上,只能靠着15点的体力硬抗。
骨头被压的嘎吱作响,眼睛血丝密布。
一声低喝,他头竟又抬起了一分,只是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不错!”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落下,孙连堂收起了气息,有些意外的看着王乾。
“入门了?”
王乾没答话,喘着气,好一会才回过劲来。他一把撕开外衣,胸口处,一朵妖异的莲花格外刺眼。
刚刚的巨压下,莲花疯狂搬运着气血抵挡,此刻宛若红莲盛开。
孙连堂猛的起身,身形一晃便到了王乾身前,摸着那朵莲花。
“居然真入门了”,孙连堂自觉有些失态,收回手,问道:“此来可是功法有何不明,但说无妨”
王乾听到这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看来是赌赢了。
低头穿好衣服,他冲孙连堂一拜,“小人愚钝,有不明之处想求大人指点”
“可!”
二人一问一答。浑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人
等到天色渐暗,孙香主有些不满看向角落,“还有事?”
郑先生跪着腿都麻了,又不敢擅自离去,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冲二人拱了拱手。
退出静室,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二人到他走,都没看过一眼,站在廊下,他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扭曲,眼角抽搐。
小院内,传来刺耳的‘砰砰’声,花盆碎了一地。
“叔父。。”郑安有些不知所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郑先生没理他,大步朝内院走去,拂尘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走到拐角,他猛地停住,一拳砸在廊柱上。
“砰”木屑飞溅,柱子晃动。
郑安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叔父如此失态。
“那个小畜生。”郑先生咬着牙,“好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去,把吴勇叫来。”
吴勇来得很快。
他在茶楼里等了一下午,等的就是郑先生的消息。
“郑先生,香主怎么说?”看着满地狼藉,吴勇心中顿感不妙。
郑先生坐在太师椅上,茶盏在手,没喝。
“此事……容后再议吧。”
吴勇愣了一下。容后再议?
他看了一眼郑先生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郑安。
见郑安低着头,不敢看他。
吴勇心里咯噔一下,“那。。就这么算了?”
郑先生放下茶盏,心中有些憋屈。
孙香主留着王乾有大用,他是知道的,再加上这么快就把‘血煞莲胎经’入门了,这小子等于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偏偏他就自找的麻烦,要不是这些废物惹事,他又哪会遭此折辱?
但事涉及香主谋划,他却发火不得。
扫了吴勇一眼,郑先生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事,香主自有定夺,你们回吧,少惹事。”
吴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郑先生的眼神,话全堵在嗓子眼。
“。。是。”
吴勇退出县衙,走出大门,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王乾赢了?
还是方才的茶楼内,几人眉头紧锁。
他们却是苦了,要如何处理后事,成了麻烦。
吴勇知道,都在等他开口。
“还是上次的地方,去请王乾来,就说事情,答应了。”
“答应?李元兆那怎么办?”
吴勇眼睛微眯,语气不屑:“怎么,他那小妾玩腻了?”
“心软了,那他的东西你补上”
宴席还是那些人,调子定了,只是分配份额还有些没谈拢。
事没成,但消息传得比风快。
宴席上的决定瞬间传遍军营——王队正赢了?
李元兆躺在床上,听着亲信传来的消息,一时有些愣神。
他看了看自己断指的伤口,想起吴勇等人走时的保证,想到下月就要断掉的粮饷物资。
他只觉荒唐,天底下就没有这般的欺负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