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兆的帐篷内,亲信耐心劝说着
“大人,大夫说了,断指早些接上,还能保留几分作用。”
李元兆气得笑出了声,他扯掉脸上的纱布,浮肿的面庞说不出的狰狞。
“分了老子的东西,连面都不敢露,就把这指头还来,当我李某好欺吗?”
他冲着亲信喊道:“点齐营里的兄弟,跟着老子杀过去,把这事说道说道。”
旁边的亲信见状赶忙劝解道,“大人,聚众闹事,可是重罪啊。”
李元兆一巴掌抽了过去,“那小畜生把我打成这样,还抢了老子的东西,什么事都没有,我他妈做点事就成重罪了?”
亲信见他在气头上,小声说道:“那王队正听说是孙香主的亲戚,惹不起啊。”
李元兆哪还听得进这些,他提起墙上的短剑,指着亲信,“去,把人都给老子叫来。”
可剑下,哪还有人在。
亲信出了帐篷,啐了口,“废物,就知道拿我撒气,下月连粮食都发不出,老子还伺候个屁”
他刚骂完,就见李元兆挥剑,劈开了帐篷,吓得他夺路而逃。
营地内,昨日还人声鼎沸,此刻却冷冷清清,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这些人见他出来,也不行礼,只是看了眼,继续收拾着东西。
李元兆怒火几乎要溢出胸腔。
他追,这些人就跑,他停下,这些人就继续。
火气跟着他的体力同样消耗着。累了,昨日的伤还没愈合,此刻,浑身都是痛的。
喘着气,他不理解,这是怎么了。
为何这军中一下就没了道理。
哦,不对,又什么时候有过道理呢,现在不过是来了个更不讲理的。
营地空空,只剩下了他。
剑在手,他走的踉跄。出了营地,走过其他几位队正的地盘,所有人都躲着他。
一直走到了王乾住处,没人拦他,但无数双眼睛都看着他。
门是开的,他进去了,安静。
没有打斗,没有争吵,都想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没人敢靠近。
晚些时候,王乾的住处换了,换在了他那片空空的营地里。
老刘头看着新地方,笑呵呵的。
“老李,你这地方不错啊。”
十来个帐子任选。宽敞,铺子上还垫了干草,讲究。
李元兆讪讪一笑,没说话。
走到他之前那帐篷,从隐秘的地窖里拿出了一坛子好酒。
盖子揭开,浓郁的酒香让老刘头精神一振。
他看了看王乾,故意大声说道:“军中饮酒,可是要挨鞭子的。”
王乾正打量着这片营区,想着要如何利用,听到老刘头这话,懒得理他。
老刘头见状,赶忙拿出他的缸子在坛中舀了一碗。
“哦?五年的烧春”阮元秋闻了闻酒香,有些意外。
李元兆看着酒坛,眼中有些迷离。
“阮兄弟好眼光,也就剩这么点好东西了。还好没被那些兵痞发现。“
听到好酒,王乾走了过来,拿起酒坛喝了一口。
醇香,入口顺滑,舒服。
他又灌了一口,这才看向李元兆,“李兄弟,明天议事,还要麻烦陪我同去。”
怕他多想,宽慰道:“之前的事,过了。既入我队中,那明日大大方方,有气出气。”
“只是”,王乾眼眸微眯,“我的话,对也要听,不读也要听,这是我王乾的规矩。”
老刘头缩了缩脖子,阮元秋眼神定了定,这话,怕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着,李元兆投了王乾,这是吴勇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这位虽然失了势,那是因为粮饷物资握在了王乾手里。现在二人成了一家,上次宴席定下的东西,这位还认不认可就难说了。
翌日,归燕楼。
这是王乾第三次来了,老板热情的打过招呼,带着他上楼。
这些客人身份,他已经打听清楚,白莲道的队正,可不是他惹得起的。
还是那个雅间,还是那些人,这次王乾坐在了上首。
李元兆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纱布拆了,面容青紫。
他坐在王乾左侧,面无表情,吴勇几人有些尴尬,不敢看他。
刘全德看了看王乾,又看了看李元兆。
他是最担心王乾今天不认账的人,没有李元兆的资源作为蛋糕,他刚捆上车的几位说不得就又要跳车了。
王乾对候在门外的老板吩咐了声,菜一个个上齐。
味道不错,王乾大口吃着肉,李元兆连着几杯下肚,也跟着吃了起来。
其他人各有心思,看着这两人吃的欢快。
“王兄弟,可吃好了?”吴勇等到王乾擦了擦嘴,这才开口。
王乾看了看李元兆,见他还在吃,没说话。
李元兆吃的很慢,鸡皮一点点撕掉,鸡肉细嚼慢咽,似乎眼前的是一盘山蒸海味,舍不得吃完。
王乾耐心的等着,有人看了看刘全德,有人看了看吴勇,有些无奈。
菜凉了又热,窗外的街道上,灯火渐歇。李元兆吃的不疾不徐,王乾时不时给他夹个菜。
实在有些熬不住了,吴勇也看出了王乾的心思,吸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李队正,是兄弟几个的错,财迷心窍,对不住了。”
其他几人见状,端起酒杯:“李队正,给你配个不是,你这也算因祸得福,结识了王兄弟,日后多多照应。”
吴勇没好气的瞪了说话的几人一眼,喝道:“好好再说一次”。
那几人无奈,只得再次起身,冲李元兆躬身一礼:“李队正,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你赔不是了”
筷子缓缓放下,李元兆吸了口气,没看这几人。
他对着王乾说道,“王哥,吃饱了。”
这声哥,喊得真心实意。
他知道这是王乾在给他消气。按理说,害他最惨的就是王乾,但他不恨。
利益罢了,算不得什么,这些背后捅他刀子的‘兄弟‘,才是伤他最狠的人。
王乾点首,看向有些尴尬的吴勇几人。
“上次谈的,不算。”
刘全德听得心头一跳,刚想开口,却被王乾止住。
“你那不变,吴大哥那分出三成算到我这。”
吴勇听着皱了皱眉,王乾这是狮子大开口了,本来说好,李元兆的资源,刘全德几人占三成,他们占六成,王乾象征着拿一成。
现在他们平白少了一半,他却也只能压着火气。
“王兄弟,过了吧,你现在也没几个人,任务暂时也派不到你这,要那么多粮饷资源干嘛。”
王乾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嘛,不过也不是没得谈。”
他指了指李元兆,“让他把气出了,还按之前的来“
吴勇和旁边几人对视一眼。王乾这操作,他们无法理解。
三成收益,那可是能多养活几十个手下。人多便是实力,左旗的小旗长可还空着呢。
“好,便随王兄弟意,李队正有什么气,大可直接出了,我们几人绝不还手”
归燕楼的老板今晚是提心吊胆,这白莲道的妖人果然怪异。吃席都花样无穷,喜欢吃冷饭不说,还要打人助兴?
李元兆没使劲力出拳,吴勇等人也没使劲力抵抗。
拳拳到肉,但也就是些皮外伤。
宴席散的有些没那么愉快,便是刘全德也看不懂王乾这是闹得哪出。
回营的路上,听到宴席上的交易,老刘头和阮元秋看向王乾,眼神中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气出了?”王乾认真看着李元兆。
李元兆点了点头。
“不恨我?”
李元兆依旧点了点头。
王乾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走吧,回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