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分析到这里时王晊突然沉默了。
谢庆之见状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阁楼里一下子变得有点安静。
半盅茶的时间,王晊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开口问道:“说吧,你想要从本令这里得到什么?”
谢庆之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他知道自己昨天去现场勘查、尸检和晚上费尽心机的写尸检爰书,他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白费,便开口说道:“家兄不良人谢庆东因为这件案子被万年县下了大狱,我希望等破了这件案子之后王署令能让刘县尉放了大兄。”
“我只是一个西市一个小小的署令,还管不到万年县衙,这件事情恐怕我也无能为力。”王晊没有半分犹豫的就拒绝了,很显然他是不想动用自己的关系去救谢庆东,不过他又皱眉道:“你这么聪明,难道就不知道谢庆东被下大狱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件案子这么简单吗?”
谢庆之苦笑。
看来自己是高兴的有点早了。
他自然知道谢庆东被下大狱的真正原因,可正是因为他知道真相,因为他在万年县衙没人才会找上王晊。
于是,谢庆之继续坚持道:“王署令,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王晊却笑道了,他不但没有对谢庆之的坚持生气,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本令出五贯钱雇佣你。如何?”
一贯钱是一千文,而五贯钱就是五千文,以大唐贞观时期一文钱的购买力,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一贯钱不到。王晊一下子拿出五贯钱,对谢庆之这样的穷人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王署令,你可知道谢庆东是谁?他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手足兄弟啊!不行——”谢庆之咬牙说道。
王晊顿时有点失望,他没想到谢庆之真这样的游侠,还真的会为了救谢庆东出狱甘愿舍弃这么大一笔钱。他本想将话说的更加明确一点,突然听到谢庆之狠狠地说道:“王署令,得加钱!”
“......”
侥是王晊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也被谢庆之这骚操作给整懵逼了,还真为了钱不要亲兄弟了?
果然,是个狠人!
“十贯。”
王晊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情绪稳定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不过,本令有个要条件,就是只能给你十天的时间。”
谢庆之心里已经有了找出凶手办法,稍微考虑了一下就点头答应道:“可以!”
刚才王晊说不愿意救谢庆东出狱时谢庆之确实有点动怒,可是王晊后面说的却点醒了他,既然自己的大兄是因为挡了别人的财路才被下了大狱,自己是不是送上一笔钱就能救他出狱了?
再说十贯铜钱,确实不是一笔小钱,想要救出谢庆东似乎也足够了。
这时,谢庆之才开始认真审视王晊,他发现王晊看似只是一个掌管西市商人的市署令,可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从六品上的小官,因为谢庆之发现王晊懂一个道理,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不会去动用自己的人情。他懂得在官场上有时候人情比金钱还要重要。
双方确定了合作意向,王晊也不犹豫,立马对孙七说道:“孙七,去给谢郎君拿钱。”
“诺!”孙七领命,大步离开,再回来时,他将一口布袋“砰”的一声放在了谢庆之面前。
“这是五贯定金,剩下的五贯钱等你破案之后再给你。”王晊说道。
谢庆之看着砸在自己身前装满铜钱的布袋,一阵头大。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决定有点草率了。
因为贞观时期使用的铜钱是开元通宝,而开元通宝径八分(约2.4厘米),重二铢四丝(约4克)即一钱(货币单位或面额一文,一个钱亦即一文钱),因此每十文重一两,一千文重六斤四两。
现在布袋里有五千文铜钱,布袋的重量达到了三十二斤。
他是天生神力,背上这三十二斤东西回家根本就不会累,可问题是布袋里装的不是三十二斤的东西而是铜钱。
他离开西市以后需要穿过七八个坊舍街道才到达到新昌坊,这一路上,眼尖的人要是认出他布袋里背的是铜钱,他还真不敢保证不会有为了钱而不要命的游侠们半道抢劫了他。
“王署令,可不可以....”
似乎知道谢庆之要说什么,还没有等他将话说完,王晊就已经很无奈地道:“谢郎君,本令这里只有铜钱,没有其他同等价值的东西可以给你了。”
“你——”
谢庆之根本不信王晊的话,可他也没办法,只能向王晊告辞,背上三十二斤铜钱离开了西市“旗亭”。
待谢庆之离开,孙七不解地问道:“阿郎,想要放谢庆东出狱只需要你一句话就行了,为何还要花这么一大笔钱?”
“因为我现在还不太相信他的能力。呵呵,一个莽夫一样的游侠,突然一夜之间变得这么智若近妖,真让人有点匪夷所思啊!”王晊冷笑道。他走到窗前,长安西市的全景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东西向和南北向四条大街,将市内交叉分割,划分为九个长方形,每方的四面均临大街,店铺就沿街设在各方的四周。
其中有大衣行、鞦辔行、油靛店、经营法烛的窦家店、秤行、绢行、麸行、酒肆、帛肆、凶肆、衣肆、食店张家楼、卖药人、卖饮子药家、药行、饼团子店、柜坊、烧炭铺、布商、卖钱贯者等等。
看着坊市中的为利益而奔走的人群,王晊声音冰冷地说道:“这五贯钱就是用来考验谢庆之的能力的。从西市回新昌坊需要经过光德、通义、通化、开化、崇义、亲仁和安义七坊的街道巷陌。长安城从来不缺为了钱可以不要命的游侠们,这些人要是知道谢庆之背了这么多钱回新昌坊,他们会怎么做?到时候谢庆之要是能保住这份钱,我将捉拿刘五郎凶手的任务交给他也就放心了;要是他保不住这份钱,钱到时候还是我的,可是我为什么不去再找一个更合适的人呢?”
孙七一脸佩服地奉承说道:“还是郎君想到的周到啊!”
“哼!这天底下不是谁的钱都可以这么好赚的!”
王晊眼眸中露出了阴冷的寒光,他知道自己的仇家既然已经杀了刘五郎,为了名单迟早也会杀他,要是谢庆之真有能力,他真不介意花钱让谢庆之为他解决这个大麻烦。
这个时候孙七突然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