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搞定转学的事情,陈学有随即拨通了廖向前的电话:“师兄好,忙吗?想跟你聊几句。”
“忙倒不忙,是不是张成杰让你跟我说,不让晓斌打篮球了?” 廖向前语气里夹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愣了一下,想刚才跟姐夫的通话内容,他随即笑了:“不是,我姐夫没跟我说这个。是晓斌想转回县城读初中,我现在正带球队,所以给你打电话,想问问你对他接下来的培养有什么建议。”
“建议?张成杰跟我说,打球没用,好好读书出国才有出路!”
估计是触到点上了,廖向前语气更差:“我本来想把晓斌送到龙脊市五中,那可是全国前八的高中篮球校队,对方教练也看上他了。还有,你的母校河大附中也找过我几次,他们的篮球队水平你肯定了解,很多人求之不及呢。”
“结果呢,张成杰态度坚决地拒绝,我带队后最好队长的篮球前途,就这样被搅黄了!”
陈学有顿时明白了师兄生气的缘由,也是满心惋惜:“要不我再跟我姐夫做做工作,让晓斌去五中?或者我跟刘吉圆教练说说直接去河大附中?我的母校我了解,龙脊五中我也清楚,当年咱们学院篮球队十二个人里,七个都是五中出来的,师兄你也是啊。”
廖向前冷哼一声:“晚了。省属重点中学,体育类名额本来就少,张成杰不同意,找晓斌又找不到人,前天就是最后报名期限,今天人家都确定队员了。河大附中昨天也测试结束了,你有门路你联系…… 噢,对了,你刚说兴唐的球队、培养建议、转学,这是打算亲自带你外甥打球?”
再运作去省城的学校很难,晓斌好像铁了心想回行唐,陈学有有些无奈:“看来只能如此了,转回来也有家的温暖。过去几年的寒暑假我带他打,师兄你下了大功夫,这孩子篮球基本功扎实,接下来我想把晓斌培养成河右省最好的一号位,师兄,你觉得可行吗?”
“太好了!” 廖向前的语气瞬间好转,有少许激动:“小学球队的场上位置本来就不清晰,尤其一到三年级是小篮球,看不出太多潜力。但我从五年级开始,就带他们在标准场地训练,还跟一些成人业余球队交手,我早就看出来了,晓斌就是打一号位的好苗子!沉稳、球感好、体能出众、视野开阔,你当年就是咱们省最好的一号位,我哪敢给你提建议?”
“师兄,你太谦虚了。我这么多年没带队,县城的篮球环境又一般,正想请你抽空过来现场指导指导。晓斌跟着你练了六年,他的优点我清楚,可短板在哪,还得你给指指方向。”
沉吟片刻,廖向前说道:“能去龙脊五中、河大附中肯定好,但跟你未必不好,其实各有利弊。尖子一堆教练一视同仁,单独培养更长球技!木已成舟,已经决定转学,说以后吧。”
“据我观察,他的三分稳定性差,这跟现在力量不够有关系,多点力量训练,多加投篮练习能提上来;还有防守,他进攻很犀利,同年龄球员他很轻松就能甩开,但防守却有些瞻前顾后,可能是性格原因,不太愿意跟对方球员近身对抗,简单讲就是防守少了点狠劲。”
“明白了。”
随后,陈学有又跟廖向前聊了聊当下省内的篮球环境,挂电话前,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五六年时间,一定要把张晓斌训练成河右省最好的一号位,一名攻防兼备的顶级控球后卫。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
下午训练时间是四点,三点一刻陈学有就叫上张晓斌出门了:“换好球服,来,拿住这个篮球,出了咱们院子就开始运球!”
愣了下,但张晓斌什么都没说,接过球出院门就开始运球。
“从咱们家到球馆步行二十分钟左右,从今天起,你只要是去球馆就必须是运球过去,回来不做速度要求,脚步要更多变化。”
陈学有说完就跨上自行车:“走吧,腰直起来,眼睛看前面,余光看路面及左右两旁。”
尽管从母亲生病到过世半年没怎么摸球,但开始运球后,张晓斌并没有表现出生疏,甚至比县中学球队的一帮高中生都显得老练。
毕竟,六年来每个下午三个小时的训练,且廖向前对他极其严格,所以他的球感很快就找到了。
期间还穿过一个菜市场,熙熙攘攘的人流陈学有推着自行车都得来回躲闪,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外甥:
“要达到忘我的境界,不要在意谁在看你谁在说你,你只管运球向前……”
“刚才你不应该停下来,背后运球转身,就能过了那个卖甘蔗的推车……”
“这个胯下运球有些花哨,在这里不适用,你把人家卖茄子的大妈给吓着了……”
专心运球向前,但这样的 “训练” 是第一次,且如此不合常规。球场可以一对一、一对二甚至一对五,现在张晓斌觉着是一对不知多少。
过不完的对手,过不完的各种障碍,还有脚下的各种菜叶子、烂塑料袋子……
二百米左右的菜市场,他的球掉了六次,有一次滚到了卖西瓜的三轮车下,弯腰单手撑地才勾出来,引得周围人哄笑,张晓斌也涨红了脸蛋。
只是,还没来得及羞愧呢,舅舅的声音就不管不顾又来了:“再迟疑训练就迟到了,我这个教练从来没迟到过,我的队员也不能迟到!”
总算到了球馆前,张晓斌汗流浃背、腰酸手软。
放好自行车,陈学有看了看表:“三点四十五,比我平时过来晚了十分钟,很差劲啊!怎么?想说啥?不服气?那明天中午我跟你一起运球过来,你要跟不上我怎么办?”
确实想说菜市场人太多太杂了,但张晓斌张了张嘴就闭上了,什么都没说,这是他一贯的习惯,教练说啥听啥从不反驳。
拿上球舅舅就是教练,听到反问,他抱着球耸了耸肩:“我觉着您能做到,廖教练曾经有一次训我说——‘你小舅用脚运球都比你娴熟’!”
哈哈笑了两声,陈学有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继续就问题说解决方法:“这段路运球到球馆,最多也就是个热身的过程,现在你却感觉这么累呢?不是因为你上半年训练不系统,更不是你上午跑了十公里去上坟,而是你太紧了,全身肌肉都紧,情绪更紧!”
马上点头,这说到了他的心坎上。陈学有指了指球馆:“你肯定经常看 NBA 比赛,几万人的球馆里,所有人一齐呐喊鼓掌跺脚,但仍旧能稳稳投篮的球员靠的是什么?就是身心合一,只有篮球,其余所有喧嚣都不存在。乔丹曾经在正规比赛中闭着眼罚篮,靠的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更是这样的身心合一!”
“晓斌啊,菜市场你认识谁?路上你又认识谁?就算都认识,你只管运你的球,管他们干什么?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只要拿起篮球,其他所有事情都要抛之脑后,手里、眼里、心里就只能有篮球!”
“走吧,进去吧,欢迎加入行唐县中学生篮球队。”
进了球馆,陈学有却只字不提张晓斌要转学过来的事情,只说外甥放暑假过来跟着玩玩,他的计划是到比赛前再宣布,届时对球队来说就是强心针。
见过两位助教后,张晓斌就抱着个水壶在旁边喝了半壶才觉着解渴。
三位教练在商量,他只是隐约听到小舅说到一个词:“淘汰”。
初来乍到,张晓斌不知道要淘汰什么、淘汰谁,更不知道这个事情跟他有关系。
其实跟他没关系,但他成了标尺,于是就有了很残忍的关系,为此他似乎在球队被完全孤立。
球员陆续进来,很快整队热身后站好,陈学有指了指最边上,看张晓斌过去站好后叹口气才开口:“咱们集训第一天我就宣布过,你们记得吧?到一周淘汰八人,到第十五天再淘汰四个,够一个月再走六七个。”
集训队员现在是三十人,一个球队报名是十二人,他原来说的到月底走最后六个,现在张晓斌过来,那就得走七个,所以说了半句含糊话。
当然不是因为张晓斌是自己外甥,两个助理教练看了张晓斌一对一打了五场后均表示:“这孩子要是咱的队员多好。”
他们可都是县中学的体育老师,读大学也都是运动训练专业且专修篮球。
不说一个月球队完成人员组成,现在刚一周,确切是第六天下午,训练结束就得走八个。
随即一位助教上前宣布了名单,确实都是球技粗糙、身材条件一般的难塑之材,短时内根本不能用的队员。
都也热爱不愿意离开,听到念出自己名字,个个垂头丧气,也有不甘不服,其中有一个直接抹了眼泪。
看在眼里陈学有马上开口:“孩子们,三个月后比赛,时间紧任务重,而咱们就这么个小球馆、这么三个教练,真没有多余的条件与精力……”
“这样吧,你们八个可以随意挑选一个来比赛,赢了可以留下!”
“除了你们八个,就这个球馆里的人,挑谁都可以。”
补充完这句后,陈学有下意识看了眼站在队尾的张晓斌:身高刚过一米七,这段时间伤心加不好好吃饭,瘦得像根豆芽,运球过来满脸通红一头汗,怎么看都不像个会打球的。
那八个队员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个胆大的马上指了下张晓斌:“教练,他算吗?”
“算!”
“那我就找他!”
“行。”
吃柿子就捏软的,其余七个队员随即也说就找张晓斌。
一周的训练,队员们打得如何都心知肚明,他们八个确定是最差的,找其余留下的队员是自取其辱,找教练更不敢,不是胆量不够,而是第一天下午分组打比赛三个教练都下场了,水平在哪儿放着,他们跳起来都够不着。
又看了眼张晓斌,见他有些吃惊表情,陈学有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我必须让你尽快忘记悲伤,原谅小舅”,随即宣布:
规则基本采用国际上通用的篮球斗牛规则:半个标准场地,比赛不计时,谁先进 10 球为赢;双方以猜拳形式决定发球权,在中场线外,以界外球发球;不能抢篮板球(二次进攻),所有进攻结束,投进方继续从中线开始进攻,投不进交换球权;如有犯规,均视为对方重新开始一次进攻。没有三秒违例,进攻 24 秒改为 20 秒。比赛中,每个队员允许三次犯规,第四次开始进行罚球,每次一球。
“开始吧,你们八个轮着来,张晓斌每局结束休息五分钟。刘老师,你来吹哨吧,剩下队员站两边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