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陈学有去省城的那天下午,张晓斌出事了。
确切地说,下午训练没直接回家,而是被带进了当地派出所。
原因:他一对三打了架。
过程:尽管对方都比他高大,但他一点亏没吃,对方却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尽管小舅一天不在,但知道是去省城给自己办转学,张晓斌心情不错。
随着训练时间推移,跟球员们也慢慢熟悉,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刺头儿大多也离开了球队,剩下的队员意志品质及打球的决心都是好的,他也逐渐如鱼得水。
当天下午不折不扣完成训练任务后,张晓斌又加练了会儿投篮才出球馆。
不偷懒,说好的半年时间都如此,已经没有羞涩不好意思,训练结束不要求速度,于是他拍着篮球不紧不慢往家走。
来的时候运球走菜市场,回去时他按照小舅的安排,他出来兴唐中学后走了另一条很窄的胡同。
这是城内村的路,地面坑洼不平,每隔十多米就矗立着一根电线杆,还经常有自行车、电动车穿行,对他的运球能力是另一种考验。
尽管速度不快,但还是出了一身大汗,他运球穿过这条胡同后,前面再拐个弯就到家了。
小舅的家在城内村边,是个很大的院子,说起来,当初买的时候,晓斌的妈妈给拿了一半钱:“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父母都不在了,姐不给你谁给你。”
于是,原本准备买三分地的院子,最后买了半亩,盖了二层楼,上下大六间,还有东西厢房,在行唐县也算是“大户人家”了。
出巷子张晓斌正要抱起球,眼前突然出现了三个人,迅速把他围在中间。
有些吃惊,看是此前退出球队的三个队员,不知对方为何挡住自己,张晓斌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一圈。
正前面堵着的家伙伸手指着他先开口:“你个臭小子,好好在省城待着不好吗?为啥来我们兴唐,搅得我们都没球打了?”
听他这么说,张晓斌哼了一声:“我打我的球,你们打你们的球,我怎么搅得你们没球打了?”
“你小子还嘴硬!你不来,我们怎么会被质疑体能有问题?你显摆完,我们就开始练田径上体能,这不是你个小兔崽子弄出来的事儿?”
左侧的家伙说话时,唾沫星子都溅到了他脸上。
厌恶地躲了一下,张晓斌实在不想跟他们多废话,只是摇摇头:“让开,我要回家!”
“回你妈了个 X!别觉着你那个傻 X 舅舅能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行唐县横行霸道……”
“就是,你个小狗崽子赶紧滚回省城找你妈吃奶去吧,别在这里碍老子们的眼……”
本不想生事,听他们骂自己的妈妈、侮辱舅舅,张晓斌人狠话不多,甩手将手里的篮球砸到了正面那个队员的脸上,然后顺势一记勾拳打向左侧队员的下巴。
柳元明站在张晓斌右侧抱着胳膊一直没说话,见两个兄弟被打,他犹豫了一下上前就抱住了张晓斌胳膊:“别打架,好好说话!”
双臂被勒住动不了,张晓斌下意识弯腰低头,然后猛地撑起肘关节开始发力,柳元明冲过来抱人本就重心不稳,于是直接被过肩摔撂倒在地,“啪啦” 一声后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没错,张晓斌是 “练家子”。
他的篮球启蒙教练廖向前,最早是武术运动员出身,曾经拿过全运会男子自选长拳冠军;
后来高一长到一米九八,才改练篮球,几个月后就成了校队绝对主力,接着进了体院校队;
又过了一年,陈学有入学,两人联手为河右省体育学院拿到了第一个全国篮球冠军。
接着跟陈学有师兄弟的关系,再加上喜欢张晓斌不苟言笑、训练刻苦的性子,廖向前曾经教过他三年武术。
小学篮球队是下午训练,张晓斌每天早上都会早到学校一个小时练武术,三年间风雨无阻,学会了长拳、查拳、翻子拳、戳脚等不少武术套路。
艺多不压身,尽管这段时间没怎么练习,但对付眼前这三个人,绰绰有余。
正面的队员鼻子被篮球砸出血,左侧的队员下巴被打后咬到了舌头,嘴角开始出血,柳元明躺在地上爬起来后扶着腰直哼哼。
这三个人本想过来出出气,没成想反被“放了气”,但嘴巴依旧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
看对方不肯罢休,张晓斌马上拉开架势,准备继续痛扁他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抬头一看,只见两个胳膊上戴着 “治安联保” 红箍的人跑了过来,张晓斌便揉了揉手指关节,放松身体直起了腰。
原来这个路口此前发生过抢劫伤人案,附近的派出所便在这里安装了监控。当天值班的警察看到三个叼着烟的“社会青年”在这儿晃悠,形迹可疑,便直接通知了附近的安保人员。
只是他们稍微来晚了几分钟,到跟前后发现三个家伙围住的是个孩子。
正要问询,这时候其中一个联保人员手机响,于是接起来:“嗯嗯,好,马上带到所里。”
知道这架打不下去了,于是过去捡起自己篮球,张晓斌还拍了两下看坏了没有。
俩联保队员没有阻止,因为电话里副所长说了:中间那孩子是受害者。
只是,受害者毫发无损,这仨涉嫌抢劫伤害的却都挂了彩,他俩有些纳闷。
很快,四个人被带到了派出所。
因为有监控,民警直接呵斥那三个家伙:“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啊?这孩子就带了个篮球,你们抢啥?”
接着记录,得知这仨都是在校学生,民警随即厉声要求他们说出家长的电话号码,这三个人马上就慌了。
一直静静不说话,这时张晓斌突然开口:“警察叔叔,他们不是抢劫,也没伤害我,我们是闹着玩儿的,我们是县中学生篮球队的队友。”
这位民警一直对张晓斌和颜悦色,闻言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是篮球队的——你每天运球穿过菜市场,接着就经过我们派出所门口。你可能没注意,但我经常站在窗口看你,还会给你伸大拇指呢!”
“谢谢叔叔关心,您也喜欢篮球啊?”
张晓斌每天运球过来过去的,还真没注意到这里有个派出所。
“喜欢啊,特别喜欢!咱们县公安局有个篮球队,咱俩应该是一个位置,一号位,控球后卫,对不对?”
“嗯嗯,是!我小舅让我打这个位置,还在练习呢。叔叔有空教教我呗?”
“哈哈,我可教不了你!你小舅是陈学有吧?他可是咱们依汾市第一后卫,行唐县篮球他说老二没人敢说老大!我算他半个学生,还是不及格的那种。我看他每天在你身边指点,坚信假以时日,你定会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全市、全省甚至全国第一后卫!”
说到这里,民警似乎才想起案子没结,随即扭头看向那三个退队的队员:“好了,你们的小队友帮你们圆了谎,我信了,你们走吧!记住,以后把精力放到球场,不要放到犄角旮旯里。好好打球、好好做人,别走弯路!”
“你们要感谢这位队友,如果他不开口,你们就是抢劫伤害,不要说继续读书,以后走向社会都会被现在的不理智所影响!滚吧,回去好好反省。”
训斥完这仨家伙,这位民警又看向张晓斌:“对了,小伙子,如果我没看错,你练过武术吧?”
这个不用撒谎,张晓斌点头:“是的,叔叔,我从小练习武术套路,我师父可是拿过自选长拳全国冠军的!”
点点头,该民警看着柳元明等三人往外走,又换成强硬的口气:“听到了吗?就你们仨那几下子,还想吓唬武术全国冠军的徒弟,简直是自取其辱!你们记着,我是城内村派出所的副所长吴峥,下次再看到你们胡作非为,拘留直接送进号子!”
看前队友都离开,张晓斌伸手从地上拿起篮球,刚想说再见,吴峥挥挥手:“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给你小舅通个话。”
张晓斌知道小舅去了省城,也不知道回来没,但没吭声,很听话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明白吴所长的意思,怕那三个昔日队友吃亏后继续找事,但他却含糊感觉到:不会了。
因为柳元明,刚才自己替他们开脱,只有这个原队长眼睛里有感动。
其实这个柳元明话不多、球打得不错,人品也不差,退队时候鬼迷心窍,这次更是犯糊涂,被那两个“坏兄弟”带偏了。
最重要,张晓斌真希望这个 “老队长” 能重新回归,现在球队没有队员能顶替他曾经的位置,尤其柳元明的得分能力,现在自己都不如。
陈学有刚下火车,听吴峥叙述了整个过程,从紧张到放松,听完后笑了:“小孩子过家家,没啥大事。让晓斌先回家吧,放心,我带过的队员我清楚德行,他们仨早撒丫子跑没影了。我还得去趟局里,你告诉晓斌晚饭不用等我。”
“约球?好啊,我正琢磨弄个比赛给孩子们热身。好,下周六下午吧,你们球队的主力都得到场。嗯,练兵就得有练兵的样子。你要知道,我带这个队的第一场热身赛,就是跟你们公安局篮球队打的!”
回到家刚洗完澡,小舅已经进门,简单洗了下仨人就坐到饭桌前。说了转学已经办妥,陈学有随即摸了摸外甥脑袋:“不是说不用等我吗,赶紧吃,来,这个鸡腿给你!”
“晓斌啊,他们仨居然没还手之力?我听你妈说过一句你练拳,但真没在意,这廖师兄对你是真好,武术也尽数传授了?”
其实当年是张晓斌偶然发现廖教练在打拳,便上前缠着要学。
他很清楚记得,廖向前当时说:“强身健体、增加协调,我捎带教你两套拳吧!你记着,这不是收徒,是为你以后打球助力,也不用跟别人讲。”
笑了笑,张晓斌赶紧解释:“也不是啥大事,听吴所长说附近有监控,他们刚出现没多久,派出所就安排人过去了…… 说起来他们也没把我咋样,就是骂得太难听,我没忍住才动手的。”
正在夹菜的小舅妈吓了一跳,筷子直接就掉到桌上:“打架了?三个人要打你?过来舅妈看看,伤着没有?”
“没有没有,舅妈,他们还没动手呢,联保的叔叔就出现了,不说这个了”,张晓斌起身给舅妈拿了双干净筷子递过去,随即摇头:“咱吃饭吧。”
听外甥这么说,陈学有更欣慰了:“嘿嘿,老婆大人,你这外甥厉害着呢!城内派出所的副所长吴峥,就是我以前在公安局带队时的队员,他跟我说,监控里只见晓斌几下简单动作,就直接放倒一个,其余俩出血……”
“你记得咱俩结婚时,我大学球友里最高的那位吧?廖向前!毕业后到晓斌读的小学任教。他不但是好中锋,更是武术高手,没想到教出个这么棒的徒弟!不说这个了,咱们是正当防卫,吃饭、吃饭!”
端起小米粥刚喝了一口,张晓斌就听舅妈说:“我看书上说,学功夫先学做人,不欺负人,也不能被人欺负!舅妈吃完饭你整理些关于功夫的英语单词,明天得背完啊!”
吐了吐舌头,张晓斌做了个鬼脸:“好吧,背,一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