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意,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顾绫舒音调发颤,当时当下,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楚域珩分明已经将她伤了一遍又一遍。
却因为他一丢丢示好,就不计前嫌,向他靠近。
然而,顾绫舒转身欲走,却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扣住细腕。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依依年纪还小,痛得死去活来!现在就因为没有及时的血液提供,耽搁了做手术!”
楚域珩眼看说不通,竟然强行拉着她,往医院里大楼里走。
“放开!楚域珩,我说不同意就不同意!”
“我又不是你养的牲畜!想割肉就割肉,想放血就放血!”
“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顾绫舒终于甩开了楚域珩,周遭的目光,齐齐落在两人身上。
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调整了情绪,不想在医院里失态。
“楚域珩,你就当我自私好了,你想掏心掏肺给她,都跟我没关系。”她压低声音,努力保持着现有的体面。
“顾绫舒!”
楚域珩从牙缝中挤出她的名字。
看她的眼神愤怒,也同样失望:“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的亲人,你会怎么做!”
“我跟哪个亲人这么亲密?还是说我要好的异性朋友?”顾绫舒说到这里,心口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移不开的石头。
只要有楚依依在,她和楚域珩之间的结,永远解不了。
“我是医生,不是圣母。”
顾绫舒深呼吸:“我最多给你打电话问问,血液中心多久能把血浆送过来。”
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问,托关系催,血液在一个半小时内调度到了她所在的银海市第三医院。
顾绫舒跟主任请假半天,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很难胜任胆大心细的外科手术。
楚域珩没有再来找她。
倒是正午时,婆婆吴淑娴来了。
“绫舒啊,妈给你带了些水果,还有些护肤品,我看公司里的年轻女孩都用的。”
吴淑娴身上是墨绿色香云纱,耳朵上坠着两颗粉白的珍珠。
她每次见顾绫舒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面目和善。
“谢谢妈。”顾绫舒牵起的嘴角,堪比肌肉记忆,心里毫无波澜。
她跟楚域珩闹矛盾,从没跟长辈诉苦。
“你这孩子,别总忙着工作了,趁着年纪合适,早点生两个孩子,对身体负担小。”
吴淑娴说着,给顾绫舒看她的朋友圈:“你看,这是你林阿姨家的孙子,白白胖胖的,多喜庆。”
“这是钱叔叔家的二胎,那老两口,四五十岁了,还赶上政策了。”
手机屏幕里的小孩,童真无邪,像一颗颗糯米团子,小手小脚招人稀罕。
顾绫舒委屈酸楚,却无从解释,她和楚域珩一直有做避孕措施的。
楚域珩总说,自己还没完全接手楚家的弘申集团,等一切稳定了,再做打算。
“妈,我想出国进修。”顾绫舒直言不讳,念书时,她就想功成名就。
但因为感情束缚,一直压制着这个想法。
搭进来三年时间,却收获一地鸡毛。
“说起出国,我有这个想法,你说依依二本学历,能做些什么?不如送出国镀金去!”
吴淑娴提及楚依依,忧心惆怅:“多大的姑娘了,成天当她哥的小尾巴,一天到晚的不消停!”
楚家养了二十年,都对楚依依的行为有所不满,偏偏楚域珩自我感觉良好。
顾绫舒对此了无感想。
她不是介意楚依依这个人,而是介意楚域珩的态度。
楚依依走或留,无关痛痒。
吴淑娴在顾绫舒的诊室聊了几句,便去病房看望楚依依。
听内科医生说,楚依依的手术很成功,留院观察三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既然楚依依在医院里,顾绫舒正好可以回家,证件,护照,外汇,准备妥帖。
顺便将衣服打包回家。
离婚的话,顾绫舒打算走法律途经,或者是协议财产分割。
这两天来,顾绫舒比连轴做十台手术还要累。
她回到和楚域珩的联排小别墅。
解开扎起来的长发,换上平底拖鞋,取下眼镜,顾绫舒揉了揉眼睛,正要往楼上走,却意外见到楚域珩提着保温桶,在外走。
两人面对面,中间像是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墙。
顾绫舒没说话,目光投向楚域珩手中银白色保温桶。
他真是尽职尽责,还特意回家给楚依依做病号餐。
“给你留了。”
他声音沉沉的,略带暗哑。
“不饿。”顾绫舒冷着脸先迈开脚步,踏上楼梯。
楚域珩依旧站在原地,眸子微垂道:“别想着把依依赶走,也别在我妈身边吹耳旁风。”
“什么?”顾绫舒一头雾水。
她搭着雕花的扶手回头,楚域珩高挑的背影,在300度近视的顾绫舒眼里,逐渐模糊。
什么是她在婆婆身边吹耳旁风?
想了很久,顾绫舒才反应过来。
婆婆肯定跟楚依依提到出国留学的事,而楚域珩,不分青红皂白,竟然认定是她在其中挑唆?
顾绫舒一瞬愤怒,一瞬苦涩,最终释然。
对楚域珩而言,楚依依恐怕是稀世珍宝吧?
正当这时手机震动起来,陌生海外号码。
“喂。”
顾绫舒接起来贴在耳边,快步上楼。
“绫舒,听说你要来德国?”
走进浴室里,顾绫舒放水的动作僵住:“学长?”
对方的声音低醇磁性,饶是阔别多年,还是能轻易分辨。
“嗯,什么时候到,我给你准备接风宴。”
听着学长的声音,顾绫舒下括了几天的嘴角,终于扬起了浅浅的弧度。
今天是五月二十七。
顾绫舒在心里粗略估算:“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吧。”
她瞥了眼浴缸,从柜子里拿出酒精喷雾,边边角角都喷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