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哭泣的白灯笼
周成云已经看到了。
迷雾里,一盏白色的纸灯笼漂浮在半空。
灯笼不大,是白纸糊的,竹篾骨架,底下有一条白色的布穗。
灯笼里有一团惨白的光。
光很柔和,不刺眼。但看着它的瞬间,一股力量开始拉扯周成云的意识。
他的大脑变沉,四肢发冷,有个声音在耳边说:跪下来,烧纸,守着,不要走。
【检测到规则类诡异“白灯笼”释放领域】
【白灯笼守灵规则:目视灯光者,强制进入守灵状态,身体逐渐僵化为灵堂纸人。直至七日灯灭,守灵者永久化为纸扎】
【园长免疫已激活:校园行政人员不受非校内规则约束】
周成云脑子清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能动。没事。
但远处传来了声音。
“队、队长……我身体……动不了了……”
是那支搜救小队。
他们没走远。
寸头队长跪在地上,膝盖自动弯了下去。
他的脸上表情还在,眼睛能转,嘴唇在动,但脖子以下僵住了。
皮肤正在变成纸一样的白色。
护目镜年轻人双膝着地,手撑着前方,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他的手指已经变得扁平,指甲和皮肤融在一起,边缘翘了起来。
女队员直挺挺的跪在原地,眼泪在流,但身体纹丝不动。她的头发正在褪色,从黑变灰,然后变白。
五个人,已经有三个开始纸化了。
“队…队长…怎么办……”护目镜年轻人的声音发飘,嗓子里发出带摩擦的声音。
寸头队长咬着牙,调动体内的灵力。蓝色的纹路在左手手套上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灵力被压制住了。守灵状态下,所有对抗手段都会被判定为灵堂内的不敬行为,然后被反噬。
他的灵力反噬回身体内部,崩断了一条灵脉。
“呃——”寸头队长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白灯笼在迷雾中晃悠悠的飘着,越飘越近。
灯光所及之处,地面上的枯草变成白色,倒伏下去。空气中出现淡淡的香烛味。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这次……”护目镜年轻人的声音嘶哑。
啪嗒。啪嗒。
脚步声。
从幼儿园的方向传来。
寸头队长转动眼球,余光看到一个身影走出了那个破旧的校门。
是那个园长。
周成云拎着教鞭,茶缸放在了讲台上。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在这守着,别让两个小的跑出来。”
老王的空眼窝里绿光闪了一下。干尸的身体侧转,挡在了教学楼门口。
周成云直接朝白灯笼走过去。
白灯笼悬浮在半空约两米高的位置,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拉人跪下的力量再次涌来,又被园长免疫挡了回去。
周成云停在白灯笼正下方,抬头看着它。
灯笼表面的白纸上,隐隐的浮现出一行毛笔小字:
“白事在前,勿言勿动,跪而守灵,至灯熄方止。”
这是白灯笼的规则。
周成云盯着这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周成云伸手指向白灯笼。
“谁批你挂这儿的?”
周成云一字一顿的讲。
“学校门口五十米范围内,禁止张贴悬挂未经审批的宣传物。这是教育局的规定。”
“你这个灯笼,没有审批编号。没有责任单位。也没有投放日期。属于违规户外广告。”
白灯笼的光闪了一下。灯笼表面的毛笔字在变。
原本的字在扭曲,试图添加新的内容。
新的字迹正在纸面上生长——“守灵者不得质疑灯规”。
周成云看着那行新冒出来的字,嗤了一声。
“还现编规则?你当自己是甲方改需求呢?”
【系统提示:检测到诡异正在修改自身规则】
【园长权限“校园净空权”可用:园区周边环境归园长管辖,未经批准的外来诡异设施可强制拆除】
【使用条件:物理接触目标】
周成云直接伸手。
周成云踮了一下脚,一把抓住了白灯笼的竹篾骨架。
白灯笼抖动起来。灯光变亮,惨白的光芒向外扩散,试图将周成云拉入守灵状态。
但光芒碰到周成云的手掌,就散了。
光芒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就被反弹了回去。
粉色的冲击波从周成云的掌心扩散出去,裹住了整个白灯笼。
灯笼表面的白纸开始褪字。那些毛笔小字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灯笼里面的火焰开始缩小。
“呜…呜呜……”
一阵哭声从灯笼里面传出来。
白灯笼在挣扎。
它试图摆脱周成云的手,往上升。竹篾骨架嘎吱作响,白纸被拽的变了形。
周成云手腕一翻,把灯笼按了下来。
噗。
灯灭了。
守灵规则的领域同时消失了。
远处跪着的搜救队五个人,身体同时一软,瘫倒下去。
纸化的皮肤开始恢复。护目镜年轻人的手指重新变回肉色,指甲也恢复了正常。
女队员瘫倒在地上大口的呼吸。
寸头队长撑着地面,浑身发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泛白的手背,等着颜色褪回来。
“走——现在走——别他????回头了——”
寸头队长哑着嗓子冲队员喊了一声。
五个人连滚带爬消失在迷雾中。这次是真跑了,一个比一个快。
周成云低头看着手里这盏被按灭的白灯笼。
灯笼没有消散,现在只是一盏普通的白纸灯笼。竹篾骨架完整,白纸发皱但没有破损。
周成云把灯笼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正好。”
周成云自言自语。
“下午手工课缺材料。竹篾可以做手工骨架,白纸可以裁剪。一盏灯笼拆完,够两个学生各做一个风车。”
周成云把灯笼夹在腋下往回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老王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周成云拍了拍老王的肩。
“干得好,谢了。”
老王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那顶歪歪斜斜的保安帽戴的更正了一点。
教室里,童童还捂着眼睛缩在角落。墩墩还卡在课桌底下。
“出来吧,没事了。”周成云把白灯笼扔在讲台上。
童童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
看到那盏被按灭的白灯笼就这么大喇喇的摆在讲台上,她的嘴唇抖动了几下。
那是白灯笼。禁区里游荡的丧葬诡异。被它的光照到,就会变成灵堂里的纸人,永远跪在灯前。
现在它躺在讲台上,旁边放着一个茶缸。
下午要被拆成风车。
“园…园长……”墩墩的声音从课桌底下传出来,闷闷的,“那个东西……以前吃过很多厉害的诡异……我爸就是被它……”
墩墩没说完。
“出来坐好。”周成云没有追问。
墩墩从桌子底下挤出来,因为卡太紧,桌子被他撑歪了。他耷拉着脑袋坐到凳子上,眼睛盯着讲台上那盏熄灭的灯笼,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成云没有看他的表情。他在拆灯笼。
灯笼的白纸被他一层层揭开,竹篾一根根拆出来摆在桌面上。
拆到最里面一层的时候,周成云的手停住了。
灯笼最内层的纸面上,贴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薄纸。
纸张发黄,边角有深褐色的渍痕,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周成云把纸展开。
那是一张入学申请书。
格式很正规,表头印着一行小楷: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入学申请(代办)”
申请人一栏空着。
监护人一栏空着。
最底下的落款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方章。
章上的字迹被血污糊了大半,但最后三个字还能辨认。
——城北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