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把许宴想得太坏
苏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许宴开始问她,今天中午在哪儿吃饭,在几号房,有没有到,路上的车况好不好。
他问得很细,问得很多。
甚至开始担心覃编辑的车技。
苏晓偏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早上好像是没有早安吻来着。
忘记了。
早上被许宴叫醒的她一向都是迷迷糊糊的。
可许宴为什么会忘记对他来说这么重要的仪式呢?
苏晓安抚着许宴的焦虑,她对许宴说:【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就马上出去。】
缓解焦虑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他看见她,确认她健康无虞,然后让他补上该有的仪式。
就行了。
苏晓多安抚了许宴几句,接着叮嘱他在路上不要再发消息过来。
开车得好好看路,她会担心。
她被许宴从小带大,最知道怎么安抚焦虑期的他。
在他开车前,密集的发送好多好多消息,比他表现得更粘人,比他表现得更依赖,就会让他的焦虑症稍微缓解一点点。
苏晓一股脑儿发了好多条消息后,收到了一条许宴的:【好】
手机安静了半个小时,再震动时,苏晓就知道许宴到了。
她对法国代表和覃编辑说了句抱歉,照旧无视江贺年。
出了包间,原本打算下楼朝正门外走,但她看见许宴发来的是一张包厢号的照片。
离他们的包厢不远。
苏晓推门进去,看见许宴惨白着一张脸。
“怎么啦?”苏晓问他。
许宴抿着唇,摇摇头:“不知道,胃有点痛。”
所以他直接进来餐厅了,定了间包厢。
苏晓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她在许宴面前屈膝俯身,将侧脸凑到许宴面前:“来吧。”
许宴看着她的侧脸。
午间阳光照入包厢,明明跟他们隔了一些距离,许宴却觉得她脸颊上粉嫩细小的绒毛在发光。
她像是口袋里有很多很多糖的小孩,对待向她讨要糖果的他,总是显得异常慷慨。
刚刚还揪痛着的胃,突然就不痛了。
即使他暂时还没补上空缺的早安吻。
苏晓将侧脸凑向许宴,好半天都没能等到他的动作。
苏晓奇怪:“干嘛?”
她斜着亮晶晶的杏眼,懵懂询问。
许宴的视线在她侧脸发光的绒毛和殷红水润的嘴唇上缓缓逡巡。
然后,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询问:“可以亲……嘴唇吗?”
苏晓想想:“可以啊。”
苏晓转过脸来,正对着他。
眼看他还在犹豫,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可能是在犹豫如果被妈妈发现了该怎么交待吧。
可是他们都已经超过法定结婚的年龄了,不能谈恋爱吗?
苏晓于是主动凑上去,贴贴他。
贴完,苏晓的前额朝他凑了凑,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对他道:“你是不是还是很怕我妈妈?”
苏女士半夜到家,发现他们还没分床大呼小叫的那天晚上,许宴捂着她的耳朵,在苏女士终于停嘴的时候说:“阿姨,我们出去说吧。”
苏晓知道许宴想让她先休息。
许宴把她的妈妈带离了卧室,连同妈妈的怒火也一并带了走。
但苏晓没睡着。
她只需要将卧室门拉开了一道细细的小/缝隙,就能清楚听见苏女士的怒火中烧。
她的妈妈想得太多,把许宴想得太坏。
苏晓当时应该出去为许宴说几句话的,可苏女士当时太凶了,她没敢。
午夜梦回,苏晓曾为此后悔过很多次。
那些年,她安然享受着许宴的保护,可以尽情的胆小懦弱,只需要安静的缩在他的背影里。
所以,知道许宴的分离焦虑已经到达了病理级别时,苏晓很愧疚,也很抱歉。
他的病情,在那天晚上苏女士突然出现后的强行分床后,变得格外严重。
起初像是完全没有症状,直到他出现了心悸、胸闷、头晕头痛、持续剧烈呕吐等躯体化症状的时候,苏晓在长达一个多星期的失眠后,已经学会抱着黄油小熊呼呼大睡。
……
苏晓时常想,如果那天晚上,她勇敢一点,从许宴的背后站出来,为他说上几句话,陪他一起挨骂,许宴的病情会不会没那么严重?
自此之后,苏晓每次听见苏女士嘀咕许宴,都会上前去帮腔。
因为许宴刚刚那句讨要般的低声询问,苏晓想起了他面对苏女士时,总是无力无奈的沉默。
苏晓又贴了贴许宴的唇:“你放心,别怕。到时候我会跟妈妈解释,你是被我逼的。”
许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带着一种破碎感。
苏晓的心里,莫名浮现出一种逼迫良家的愧疚之情。
她像电视剧里那种油嘴滑舌的员外郎,拉着美人的手,轻抚承诺:“你别担心,有我兜着。”
等回到原先的包厢坐下,苏晓有种偷情回来的奇怪感觉。
她抓抓脸颊,有点儿无措。
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对破碎状许宴的安抚,觉得自己像是拥有了哄骗涉世未深小姑娘的油腻感。
更无措了。
苏晓猛地发现一个问题。
她不允许许宴被人欺负,可她却偏偏喜欢欺负许宴。
她不允许别人置喙许宴,可好像她对许宴不甚满意的指指点点,总是随处可见。
对比许宴对她的大度包容,予取予求,掏心掏肺,她对许宴实在算不上多好。
苏晓再次挠挠脸颊,显得十分窘迫。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渣。
她得对许宴好一点。
正想着,坐在她对面的那位法国代表,突然开口用流利的中文道:“苏小姐,其实这次我们能达成合作,你得感谢江。”
他的发音过于字正腔圆,一听就知道是个华国通,根本就不用出门带翻译的那种。
苏晓和覃编辑四眼怔愣。
下一秒,江贺年笑起来,没有半点尴尬的朝苏晓开口:“被拉黑名单后,我拜托了卢卡斯先生很久,才让他没有提前说明这次会有我同行。”
他嘴里的卢卡斯,自然是那位法国代表。
而江贺年,是早几年前投行派驻Boman总部的资本顾问。
转头,江贺年对覃编辑道:“抱歉。”
覃编辑一脸吃瓜笑,边笑边摆手:“哦,没有,没事。”
江贺年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苏晓。
久久的沉默后,他对苏晓说:“我为曾经的自己向你道歉。”
苏晓一点也不想在一些半熟不熟的人面前抖自己的黑历史,但江贺年率先抖开,她只能大方应对。
苏晓耸肩,大方坦荡:“没关系,谁都有拒绝追求者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