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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想走?

第十章 想走?

鎏金虎兽里炭火明灭,暖意裹着馥郁檀香。

可房内却静得出奇。

谢临渊倚在狐裘软榻内,搭在撑起的那条腿上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微微卷曲。

缄默不言。

就掀眸看着姜梨初。

那眸子深邃,冷冽如潭。

看似不温不火如若平常的一眼,却让姜梨初如坠冰窟,彻骨生寒。

她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临渊依然无言,任由这种诡谲的宁寂,切割煎熬着姜梨初,让她进退两难,无言以对。

良久,久到他看到姜梨初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住地蜷紧,连肩背都绷成了一道僵硬的弧线。

谢临渊勾唇,很低地笑了声。

总算有了打破这如斯静谧的意思,他却眯了眸,“办不到?那可怎么办呢?”

“总不能因着你,扫了云儿的雅兴吧?”

看似商量问询,实则威压得姜梨初透不过气。

她默默捏紧了冰凉的指尖,“隆冬数九,天寒地冻,时至接连大雪连天,鲜花实在无处寻觅,姜小姐若无意用药材替换,我有些夏日蒸馏的花露,不知可否?”

“也是傲雪临松牡丹花,蒸馏萃取的吗?”

内室传出姜嘉云的声音。

“不是。”

姜梨初实言。

“那有何用?” 谢临渊接过,冷淡的眉眼透出质责,“云儿想要的,是寻常什么都能替代的吗?”

“这点事都办不好,这难道就是……”

谢临渊故意顿了顿,收过长腿豁然起身,赤着足迈过地上浴桶弄洒的水痕,居高临下地来到姜梨初近前,一手挑起她下巴。

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直视他那双幽深的眸。

他也不紧不慢地补完了话音,“七弟所说的,会竭尽全力地伺候?”

姜梨初皱眉,再想侧颜别开,却被谢临渊捏紧了下颌。

“还是说,这就是你们夫妻俩的待客之道?”

话说得越缓,刁难得也愈甚。

姜梨初无奈,遏制着心底的紊乱,倏地后退一步,本想避开他,却不知漫了满地的水,早已流淌到她脚边。

一时不备,脚下湿滑。

她来不及反应,身子就踉跄地往后翩然摔去。

一瞬之间,谢临渊眼疾手快地一把环住她腰身,稳稳地托抱住,可在撞见姜梨初慌乱的眸,有什么霎时在他脑中萦绕。

以至于他脸色骤沉,继而也飞快收回手。

大步绕过一地水渍,踱向窗旁。

姜梨初站稳身形,无甚多想,就俯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新床单。

可惜,弄湿了。

浑然没注意,谢临渊背对着她的方向,眸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刚环腰托住她的那只手,渐次阴郁的眸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把地上的水,拾掇了吧。”

姜嘉云的声音再度传来,“还有那浴桶,太不结实了,都禁不住……”

没说下去,她娇柔地羞笑,那笑意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姜梨初呼吸发紧,“好。”

将床单放去一旁,她挽起宽袖,先把碎裂的浴桶一一捡拾,再送去门外走廊,又拿了抹布沾吸满地的水渍,逐一拧进水桶。

天字号是客栈最好的上等房,刨制地板的紫檀木,还是谢景戚托了很多人,几经辗转从闽南运来,又亲自监工了三月余。

檀木最忌水,需擦干后还要用绵软的鹿绒反复再擦,又以隔火熏笼慢蒸,才可杜绝水汽残留,以防木质开裂。

姜梨初屈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被冷水浸得通红,却依旧动作麻利地擦拭着。

姜嘉云披上了藕粉色的长裳,撩开内室的珠帘,看着伏地擦洗的姜梨初,明媚的眼里漾出了笑。

“妹妹。”

“这两日事多,一时没倒出空来姊妹相认叙个旧,妹妹不会怪姐姐吧?”

姜嘉云说着话,迈步也绕出了内室。

脚下木屐,浅粉衬带映着白皙的玉足,婀娜又妖娆。

却在临近姜梨初时,木屐没有悬停,反而迎着她忙着擦拭地板的那只手,直直踩下。

“云儿。”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向姜梨初。

姜嘉云也在听到谢临渊开口的刹那,木屐顿住。

姜梨初手腕微沉,不动声色抽回手,指腹在袖下轻轻一攥,飞快地将旁侧的擦完,直起身,“都拾掇好了,新的浴桶马上送来。”

说着,她就要退下走人。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姜嘉云娇嗔地看了眼谢临渊,又偏头向姜梨初,“妹妹别急着走啊。”

“我们姐妹见一面不容易,这都几年了,回想当初你跟七公子……”

还是没说下去。

姜嘉云有意停下,又讪笑改口,“看姐姐这张嘴,不怪妹妹埋怨姐姐,哪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好了妹妹,再见亦是不易,以前那些不好的,就翻篇都忘了好不好?”

姜嘉云上前,亲昵地挽起了姜梨初的手。

姜梨初不喜与人触碰,却忍不住看着握紧自己的那只手。

十指纤纤,莹白润洁。

极美的一双手。

不止美在外貌,还擅琴棋书画。

乃至早已绝迹古曲,姜嘉云七岁时便能从古籍残卷中,通晓续写补全,更是以一曲《高山流水》博得龙颜大悦,惊为天纵奇才,旷古烁今。

更是由皇帝钦赐表字,无双。

意为才华无双,容貌无双,绝世无双。

姜梨初每每在她面前,都似乎相形见绌,也让她无暇探究,姜嘉云口中‘以前那些不好的’指的是她被热汤烫胳膊留下疤痕、推进泥地里摔断腿,还被父母怪罪不该诬告姜嘉云。

还是她高热不退,还要为姜嘉云梳妆上头,被责罚母亲也说她毛手毛脚,没有规矩。

亦或者是……

算了,还真是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去事了。

“好,谢谢姐姐。”

姜梨初敛着眸,一如当年那般乖顺地回了声,再想抽回手,却被姜嘉云惊声打断。

“哎呀,妹妹,你这手怎么这么凉啊?今天总不会是…… 你来癸水的日子吧?”

子虚乌有。

“不……”

姜梨初正想否认,可话音出口,她余光瞥见谢临渊转过身,眸色不明。

她思量着就改口,“不碍事,但身有污秽,着实不便脏染了二位,先行告退。”

再要走,谢临渊低淡的音色再至。

“想走?”

“也不是不可以,但花瓣儿的事怎么办?”

难题又抛回来。

姜梨初无法接招,赧然地就听姜嘉云笑了声,“知道你疼我,但这么为难妹妹也不太好呀,要不,我们换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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