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素未谋面但蜜里调油
从小学会的礼节叫温姝下意识起身。
心中像揣着只兔子,蹦个不停。
第一次见,她该说些什么才能在长辈面前不显得生分,又叫他不会误会?
那一瞬,她竟觉得自己有些荒唐,真就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扯了红本本。
老宅的门打开,只是一眼,温姝便感觉自己置身冰河。
秦时煜打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白天时那套神色的西装,头发自然的向后倒去,垂下一缕发丝,漆黑的眼眸仿佛能藏下所有秘密,在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增添了一抹玩味。
昨天在酒店搭讪,白天还要收购公司的男人,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她素未谋面的老公?
比起温姝,秦时煜倒更加从容。
他将包好的礼物随手交给张妈,迈步进门:“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他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无视。
空下来的手自然搭在她的肩上,稍稍向内一勾,便将她缆到自己身边。
她的身子是僵的。
连回头都不敢。
“怎么,昨晚吹了风,头疼?”
他说的自然,可以将酒吧内的那场偶遇搬到明面。
温姝却心虚的不知所措,白净的小脸红了一大片。
“你这孩子,小温性子软,别欺负人家。”
周雪绒唇边的笑加深,转而去叫丈夫秦沐川下楼准备开宴。
张妈也回厨房准备清洗血燕,再添一道菜。
温姝紧张的要命,却找不到脱身的借口,拇指的指甲扣在食指软弱上,轻微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不是一场梦。
“不是头疼,那是紧张?”
他放缓了语调,声音轻的只有她能听清:“不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怎么见了我还会紧张?”
他早知道。
想到昨天自己信誓旦旦,在他面前将话说的完满,温姝一时竟不知道现在和昨晚哪个更尴尬。
而此时周雪绒已从楼梯口折返回来:“你们时间还长,不急于这一会儿,先入座吧。”
秦时煜一口答应,暂且放开她。
温姝才稍松了口气,就听见周雪绒的提议:“今天时候不早, 我叫人在楼上给你们收拾了房间,今晚就在这休息一晚,行么?”
乍听是询问,实则却已经规划好了一切。
秦时煜替她做了决定:“好。”
在合约中,她答应了要帮忙应付家中长辈。
当时在冰冷的合约上签字时她倒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活生生的人今晚要跟她共处一室,她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的有点简单。
很快,众人落座。
温姝的位置在秦时煜身边,面对秦家的各位,她尽可能表现的体面。
相比于温姝的拘谨,秦时煜倒更加从容。
这趟出国时间不短,家里总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
他知道躲不过,干脆将难受的饭局和询问安排在一起。
“这趟回来,就别走了。”
秦沐川低头切着牛排。
他几乎没看秦时煜:“公司现在正需要人,光靠你哥……忙不过来。”
公务上的事温姝不好多听,生怕自己这个联姻来的儿媳像温家的探子,但也做不到心无旁骛,埋头干饭。
她扒拉着盘中的饭菜,心思早已不在这。
今晚她真的要跟他住在一起。
这个人还偏是昨晚送她回家的那位。
老天跟她开的玩笑不仅多,还有点密集,让温姝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算了,躲是躲不掉的。
这段婚姻中,他比她更亏。
温姝用这套理论安慰着自己,再一低头,盘子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扒的干干净净的虾。
她下意识回头,秦时煜仍在应付着父母亲的各种问题,神色平常,却在用手帕擦拭着刀叉上的汤渍,骨碟中堆着虾壳。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明显。
他一侧头,正与她四目相对。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瞳没掀起波澜,目光只重叠了一瞬就又错开,转头应付起父亲生意上的安排。
温姝只觉得耳尖一热,赶忙低头,用叉子叉起虾肉放入口中。
嫩滑弹牙,鲜香可口,好吃。
他眼底笑意加深,结果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母亲的提醒声。
“事业和家庭都重要,你总该在个人的事情上多费些心思。”
秦时煜回头的瞬间,眼中笑意泯了,淡淡道:“我已经结婚了,还不够?”
“当然不够。”
周雪绒蹙眉:“你们两个还年轻,早些要孩子,小温恢复的也好些,有了孩子,家就算稳定了。”
又是催生。
温姝不知应该做出何种反应。
秦时煜却答应的痛快:“好,我答应你们,早点要。”
“真的?”
秦时煜仿佛天生反骨,从小到大没少让周雪绒头疼。
还以为他一定找出一大堆的理由来回绝。
现在答应的这么突然,倒让周雪绒有些回不过神,眼睛里写满了欣喜:“看样子你们有计划?打算什么时候生?”
秦时煜抬起左手,露出全钻腕表,精准了时间后随口道:“八点,行吗?”
温姝切割牛排的手一滑,瓷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转头看向秦时煜。
他表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
周雪绒白眼却几乎要翻上天,在他身上捶了一把:“没个正型!”
晚饭时间很快结束。
温姝与秦时煜一同离席。
周雪绒一早叫人准备好了房间,见二人要上楼,语气温和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佣人送你们回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
她说的轻松,却是在刻意试探,让温姝一阵紧张。
他们从未住在一起。
要是明天各奔东西,一定会在婆婆面前露馅。
公公婆婆对她不错,但那都是建立在她真是少夫人的基础上。
要是被发现……
她掌心攥紧,正不知如何回应,一只温暖的手忽搭在她的肩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让我们好好休息。”
他说的轻松,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倒像是真夫妻。
温姝顺着他,一步步回了房间。
秦家老宅每一处客房都收拾的十分干净,这一件因温姝要来,特地添了枕头被褥,连牙刷都是两套。
按下开关,水晶吊灯亮起,将整个房间照亮。
他走在后面,转身关了房门。
屋内没被换下的古董钟摆动着,传出入睡前的最后一次响,指针指向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