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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诊顽疾

第十章 夜诊顽疾

苏婉月袖中的手指掐得生疼,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可耳根后的滚烫和心跳,骗不了自己。

他怎么知道?那些深埋的痛楚,他怎能一眼看穿?

陆小川看着面前这强作镇定的女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此处人多眼杂。若仙子信我,今夜亥时,西郊山坡茅屋,我可为你细诊。此症我能治,但需你配合。”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苏婉月浑身一僵。

能治?这两个字让她心底死灰里迸出一点火星。可这人是市井之徒,轻浮可疑……

但那些药材,还有他精准的眼力……

“我……”她喉咙发干,终是点了下头,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陆小川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咧嘴笑了。

“搞定一条大鱼。”他低声自语。

赵虎凑过来:“陆大夫,您跟她说啥了?她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鬼?”陆小川哈哈一笑,“那是咱们的贵人。等着吧,好戏要开场了。”

他掂掂怀里剩的铜钱。今夜这场诊治,关乎五十两诊金,更关乎三日后官府采办那条路。苏婉月这条线,必须抓住。

只是……他想起五行鼎那坑爹的“充电”设定。要治宫寒,得优化艾叶、肉桂、干姜。可鼎现在是块废铁。得想法子。

亥时,西郊山坡一片漆黑。

陆小川提前收拾了茅屋,用最后一点优化薄荷煮了安神茶。茶刚沸,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他开门。

苏婉月换了身更素的深青布衣,提着盏小气死风灯,站在三步外,唇抿得发白。

“仙子来了,请进。”陆小川侧身。

苏婉月深吸口气,迈进屋。

屋里比想象中干净,药香扑鼻。

她选了离陆小川最远的位置坐下,背挺得笔直。

陆小川推过一碗茶:“安神定志,仙子用些。”

苏婉月没动。

陆小川不绕弯子:“请伸手,容我细诊。”

苏婉月指尖颤了颤,将右手搁在桌上,手腕细瘦苍白。

陆小川三指搭上腕间,触手冰凉。

苏婉月在他碰到的瞬间浑身一颤,左手死死攥住了裙摆。

脉象沉迟细涩,阴寒之重,比陆小川白日所见更甚。

他凝神细察,不知不觉凑近些,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阴寒入络,气血瘀滞已成痼结。每逢子夜,腰腹冷痛,辗转难眠,痛处固定不移,按之痛增,可对?”

温热气息喷在耳廓,苏婉月耳根“唰”地红透,整个人僵住。

生平第一次,有男子靠这么近,用这样低沉的嗓音,说出她每夜的炼狱。

她心跳如撞鼓,脑中空白,只能死死咬着唇,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陆小川坐回去,面色平静地分析:“此症非先天。可是幼时落水,或久居阴寒潮湿之地?”

苏婉月猛地抬眼,她五岁跌过冬日的池塘,随父赴任住的院子终年渗水……他怎知?

“寒邪自那时侵入,直中胞宫。而后你性情内敛,思虑过重,肝气郁结。”

“肝经络阴器,肝郁则气滞血瘀。外寒与内瘀相合,日益坚固。”

“宫中御医,见你畏寒肢冷,必用温补辛热之药,如肉桂、附子、干姜,可对?”

苏婉月点头。那些药,她喝了无数,初时似有暖意,久则口干烦闷,病却没好。

“这便是症结。”陆小川一针见血,“你体内确有沉寒,但寒邪久郁,阳气不通,郁而化热,成‘寒包火’之局。”

“外表一派寒象,内里却有郁热伏藏。他们一味温补燥热,犹如往冰窖添柴,外面冰不化,内里火更旺,反加重气血瘀滞,损耗阴液。故越治越重。”

字字句句,简单明了。这些年服药的种种不适,御医晦涩的解释,忽然清晰了。原来如此!

她看着眼前人,他脸上没了市井油滑,只有洞悉病机的沉静自信。

陆小川见火候到,取树皮,用炭笔写下:艾叶、肉桂(后下)、干姜、吴茱萸、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香附、延胡索。标了剂量煎法。

“此为‘五行暖宫方’雏形,需加减化裁。但此症已深,非汤药可速愈。”他放下炭笔,“需连续治疗七日,汤药内服,配合我特制药膏温熨小腹,及穴位推拿疏导气血。”

“七日后,痛经可大减,手足转温。后续调理,孕育之机,非不可期。”

他开出条件:“诊金五十两,治好再付。另,三日后官府采办,引荐我的药材。我摊上之物,仙子已验过,品质不辱举荐。”

苏婉月盯着那简陋药方,又看他。五十两,不是小数,但若换回正常身体,一线为母之望……值。

引荐药材,于她是顺水人情,若他的药材真如样品,反是她的功绩。

内心交战。最终,对温暖的渴望,对完整女人的卑微祈盼,压倒了警惕矜持。

她点了点头:“你若真能治好,诊金、引荐,皆可。但若骗我……”

陆小川笑嘻嘻递过茶碗:“放心。治不好,我这五亩坡地赔你,再卖身为奴,当牛做马,任凭驱使。够诚意吧?”

他笑得没正形,眼中却坦荡。

苏婉月瞪他半晌,接过茶碗,仰头饮尽。清苦凉意滑入喉,抚平几分躁动。

“今夜已晚,仙子先回。明夜亥时,请再来,开始第一次药熨推拿。”陆小川送客。

苏婉月放下碗,不再多言,起身快步走入夜色。

陆小川看她走远,笑容淡下。他走到桌前,看着五行鼎,又看苏婉月留的药名,忽然叹了口气。

“艾叶、肉桂、干姜……都得优化。可这破鼎……”他咬破另一指,血珠滑落,鼎身毫无反应。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他烦躁抓头。

没优化药材,效果大打折扣,苏婉月一次就能看出差别,这线就断了。

正抓狂,忽听屋外近林处“窸窣”一响,紧接着重物倒地闷声。

“谁?”陆小川抄起门边锄头,轻轻拉开门。

月光下,空地边缘灌木旁,蜷着个人影。

看身形是女子,穿打补丁粗布衣,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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