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傻不傻不知道,是真苦
回来的时候,早已过了幼儿园放学的点儿。
简明玉从路口买了些苹果,紧赶慢赶地赶到了幼儿园。
幼儿园小朋友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老师陪着杨瑶。
老师收拾教室,杨瑶就坐在窗户边儿翻图画书,不时往外张望。
简明玉的身影刚出现在铁门外,她就丢下图画书飞奔而出,一头撞进简明玉怀里,抱着简明玉的脖子,呜呜地掉起小珍珠。
“对不起,妈妈来晚了。瑶瑶等多久了?”
杨瑶比了两根手指:“二十个小时了……”
“二十个小时啊……谢谢你乖乖等妈妈。”简明玉在杨瑶胖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口,抱起她,和老师打招呼。
“谢谢您照顾瑶瑶了刘老师,我今天有事儿耽误了接孩子。这两斤苹果您带回家吃。”
老师推辞了几句,被简明玉强塞到了手里。
这家幼儿园是老师自家开的,只收附近的孩子,一共才二三十个学生。前面是幼儿园,后头是老师自己家。
双职工家长来不及接孩子是常态,在老师这呆着也放心。有时候到了饭点儿家长还不来,刘老师也会把孩子带到自家去吃晚饭。
简明玉这是头一回晚接孩子,刘老师不免多问了两句。
“家里出事儿了?头一回见你来这么晚。”
简明玉箍着杨瑶的大腿,往上抱了抱,轻描淡写道:
“我出去找了个活儿,今天要试工。”
刘老师吃了一惊。家庭妇女突如其来地出去找活干,十有八九都是婚姻生变。
她知道杨瑶的爸爸是小厂长。以前开轿车来接过杨瑶。对此并不十分意外。
男人乍起乍富,有几个能不飘的。
兜里一有钱,首先就是找小蜜,包小三。
好似不找个年轻女人充颜面,就无处彰显他卓越超群的能力和男性尊严一样。
只是意料不到,简明玉才二十出头,还这么漂亮,就遇到了这种事。
刘老师仔细端详简明玉的面孔。
脸不青,眼不红,肉不肿,她的精神没有被杨瑶爸爸打垮。心中顿时欣慰了许多。
“都这个年头了,咱们女人也不必去指望男人赚钱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不需要依靠他他才不敢低看你!”
杨瑶埋在简明玉颈侧,正咬着手指看妈妈和刘老师讲话,听到这,冷不防来了一句。
“不要依靠他!妈妈和爸爸离婚了!”
简明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虽说下定决心要跟杨飞跃离婚,但她也没想宣传得人众皆知。
离婚毕竟不好听。外头闲话说多了,肯定也会影响到杨瑶。
孩子这么小,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环境一变,想法也会跟着变。
她真怕有一天杨瑶会哭着来问她,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为什么她非要和爸爸离婚?
刘老师果然也不赞同。
“你傻啊?和他离婚。你可是原配,他外头有多少女人,赚的钱不都是留给你和孩子的?”
“你和他离了,难道要一边赚钱一边带孩子?你没上过班,你不知道多苦。今天接晚了才是个开始!等孩子生病你再看,有你受的!”
“再说,你家老杨能赚会赚,你就把他当成提款机就行了。让给外人,傻不傻!”
简明玉苦笑不已。
这样的话,她上辈子听多了。
正是听了进去,才没办法放弃原配的身份,才不甘心和杨飞跃离婚,才不舍得把财产拱手相让。
傻不傻她不知道。
但上辈子,是真苦。
苦到黄胆水从胃里逆流出来,肚子是苦的,心是苦的,嘴巴里更是苦不堪言。
“刘老师,你不知道。杨飞跃他对我们母女俩也不大方。一个月只给五六十块的生活费,花超了找他要,还骂我爱花钱不持家。”
“孩子他也不管。前几天瑶瑶发烧,他没回来瞧一眼。”
“这么跟他过着,我心里憋屈,对孩子也不好。倒不如干干净净离了,我还有些尊严。”
刘老师摇头:“你啊还是年轻。尊严能当饭吃?能派得上用场?”
“他不顶事,还有他爹妈呢。等你遇上事儿,总能搭把手。你离了,又是个闺女,他们说撒手就撒手不管了。到时候临时求人?求都求不着。”
简明玉苦笑更甚。
说得不离杨飞跃爹妈就会管一样。
“他爸妈重男轻女。瑶瑶长这么大,爷爷奶奶一天都没看过,只带老大家的孙子。”
“瑶瑶刚生下来,医生抱出去给他们看。一看是女孩儿,扭头就走。”
“那时候煤厂还没赚钱,杨飞跃整天不着家。我月子只坐了三天,就下床给孩子洗尿布。”
“刘老师,你是不知道。愿意帮忙给带的,离婚了也不耽误他们疼孙女。不愿意帮忙带孩子,不离婚也带不了一根手指。”
“但凡他家能让我留恋一丁点儿,我也不会说离就离。”
刘老师拍拍她的背,聊作安慰。
“不管怎么说,你养孩子,必须跟他争点儿钱,至少也得把房子争过来。不能带着孩子流落在外头。”
“既然他在外头有人,那房子是愿意给你的吧?”
简明玉摇头道:“我和他不管怎么样,瑶瑶是他亲生的,他不至于那么狠心。”
刘老师摸了摸杨瑶可爱的小脸蛋儿,叹气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平时瑶瑶在我这,我也会多上心。”
“这么乖巧漂亮小闺女,他还不满足,总有他后悔的一天!”
和刘老师告别,简明玉带着杨瑶回家。
路上有卖烧饼的,简明玉停下买了两个烧饼。
杨瑶紧紧地盯着简明玉递给老板的毛票,小小声地问:“妈妈,你找到工作没有?咱们不吃烧饼也可以。”
简明玉哭笑不得,和杨飞跃分开的第一个变化,竟然是杨瑶变成了小葛朗台!
“放心吧!妈妈去找工作了,今天给人家试工,人家特别满意!妈妈觉得可以吃个烧饼奖励一下。”
杨瑶这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已转移到老板手里的毛票上收回。
“刘老师说,你得跟爸爸争点儿钱。妈妈,你为什么不跟爸爸要?”
这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有与众不同的威力,往简明玉心上扎了一下。
一时间,她不知道要怎么回。
杨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他是不是不愿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