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碗面
从周老师家回来后，简卿安一直一个人待在那间公寓里。
公寓很大，装修讲究，但没什么烟火气。冰箱里的食材是新添的，调料是未开封的，厨房像从来没人用过。
这间公寓是顾凛闲置的，他平时不住这儿。男人把钥匙留给了她，说“想住多久住多久”，然后就很少出现，倒是不时让人送些东西过来。
简卿安对新生活适应的很快。因为周老师说周一要带作品集去工作室，她就整理了大学这几年做过的设计，一个一个看，挑出能用的。有些太稚嫩，有些太敷衍，真正拿得出手的，只有寥寥几个。
包括那个粘了四次的模型。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模型的照片，想起周老师说的话：“他给我看了上百份作品，最后指着你这个模型问‘这个设计师现在在哪儿’。”
上百份。
简卿安把那个模型照片拖进作品集文件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思绪，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
“是简卿安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我是仁和疗养院的护士。您爷爷简老先生今天下午情况不太好，血压突然升高，意识有些模糊。他一直叫您的名字，您看您能不能尽快过来一趟？”
简卿安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差点摔倒，“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
“目前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老人家情绪不太稳定，一直不肯配合休息，嘴里念叨着要见您。您方便的话，最好今晚就来一趟。”
“好，好，我马上到。”
简卿安挂断电话，手都在抖。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简卿安的心一直备受煎熬。等她赶到疗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医生带领下来到病房，里头很安静。爷爷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比平时重，胸口一起一伏。床头柜上多了一台监护仪，绿色的波形线一跳一跳。
病床边，有两个人一坐一立。
是简奶奶和老宅的管家。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慢慢捻着。看见简卿安进来，她脸骤然一沉。
“谁让你来的？”
“这儿不用你操心，滚出去！”
简卿安顾不上理她，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爷爷的脸。
爷爷瘦了很多。这才几天没见，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的手轻轻覆在爷爷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下骨头。
见她无视自己，简奶奶脸色愈发阴沉：“我的话你听不见吗？”
简卿安不得不面对她，“爷爷一直在叫我，是疗养院的人打电话给我的。”
简奶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冷的。
“叫你又怎么样？你能干什么？你又不会治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你爷爷是被你气进医院的。要不是你在寿宴上搞那些事，他能病成这样？”
简卿安没说话，只是握着爷爷的手。
“你现在倒会装孝顺了。”简奶奶冷笑了一声，“跟着那个姓顾的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爷爷？现在跑回来哭，有什么用？”
简卿安的手指攥紧了。
“奶奶，”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是来看爷爷的，不是来吵架的。”
简奶奶的佛珠停了一下，但很快神情愈发冷淡，态度强硬。
“简家的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出去。”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简卿安，直接对着管家吩咐：“我不想看见她。”
“小姐，得罪了。”
老管家伸手把人往外拉。
简卿安当即挣脱开，往旁边一杵，“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照顾爷爷，等他醒过来。”
医生说了爷爷一直叫她名字，分明是惦记她的。不管怎么样，简卿安都要在这里等他醒了再说。
老管家见她这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他总不能真的生拉硬拽吧？
为难的视线刚转向简奶奶，就见一串佛珠飞过，划出一道抛物线。
“我让你滚听不见吗？把老头子气出病还不够，你还想把我气出个好歹来是不是？你良心被狗吃了？”
珠串重重砸到眼睛上，剧烈疼痛瞬间激出眼泪，尖锐的责骂想刀子一样剜着简卿安的心。
无数的委屈还来不及说出口，一串脚步声响起，朦胧的视野中闯进来两个人。
“简小姐，你怎么样？”
“你怎么还动手打人？有你这样做长辈的吗？”
简奶奶冷冷看着突然冒出的两个男人，一眼认出他们是那天顾凛的跟班，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喷发。
“简卿安，你能耐了。带着外面的人，想骑到我头上是不……咳……”
责骂的话被一阵剧烈咳嗽取代，简奶奶激动的憋红了脸，捂着胸口像喘不上来气，吓得旁边的管家手忙脚乱安抚。
简卿安也被吓到了，一脸担忧：“奶奶，你消消气，注意身体。”
“简卿安，你干了什么好事？”
混乱之际，简靳川一身寒气的出现在病房门口。
年迈的母亲被气到面色发红，身形摇摇晃晃。而简卿安呢？居高临下的站着，身后还跟着两个盛气凌人的保镖。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男人疾步上前，巴掌直接往简卿安脸上招呼。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跟了顾凛几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给我妈道歉！”
“简小姐！”
保镖一声惊呼，简靳川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动手，而且他们还没拦住。这要是让顾凛知道，他们小命也别想要了。
两人一个推开简靳川，一个把简卿安护到一旁。
“简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
简靳川一拳将人挥倒在地，满脸肃杀。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在他面前撒野？
尤嫌不够，他抬脚欲踹，保镖眼底闪过一抹幽暗。这时，简卿安终于反应过来，冲出去横挡在他们面前。
“够了，不要再打了。”
“是我错了行了吧，我不该来的，我现在就走。”
脸上一股火辣辣的烧痛，被误解的委屈和愤怒在胸口翻滚，但简卿安统统顾不上。
她不能让无辜，且想保护她的人在这里挨打。
更不能将矛盾进一步升级，影响爷爷休息，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然而，简靳川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眼中的寒气化为冰刃扫射过来。
“走？你想去哪儿？去跟顾凛告状？”
“简卿安，你有没有廉耻心？还嫌你跟他的丑闻不够丢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