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王氏脚底一滑,重心彻底失控,朝着门口的石阶就撞了过去。
顿时……头破血流!
王氏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伸手一摸,满手鲜血。
当即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杀人啦!快来人啊!许云舒这个贱妇要杀婆母啦!”
她这一嗓子又尖又利。
堂屋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许云叔看过去,正是原身的夫君——阮清书。
他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衣裳,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尽管已经落魄至此,那张脸依然称得上俊美无双。
原身这个京城第一美人当年能嫁给他,除了父母之命,多少也贪了这副好皮相。
可惜皮相再好看,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凉薄。
从昨天生产到现在,他竟然连一眼都没有去看那个孩子。
阮青书看着满脸都是血的王氏,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许云舒,脸色微微一沉。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王氏一边捂着脑袋一边拉着阮青书的袖子哭了
阮青书低头看了一眼王氏额头上的伤口,皱着眉头问:“我妈说的是真的吗?”
“真假有那么重要吗?反正不管真假你都是向着你娘的不是吗?”
许云舒用讽刺的口气说。
阮清书愣住了。
记忆里的许云叔,是温顺隐忍的。
从来不会这样直视着他的眼睛,用这种带着几分讥诮的语气和他说话。
阮青书皱着眉头,语气清冷。
“无论如何,母亲是长辈,又因为你受伤了,你应该向母亲道歉!”
阮青书背手站了起来,端方君子的样子。
许云叔被气笑了。
“长辈?呵!昨日我难产,身边一个帮忙的人没有!我自己忍着疼,自己给自己接生,你怎么不说你娘是我的长辈?
孩子生出来了,是个女娃,你娘上手就来抢,说是要扔出去喂狼!这是一个长辈该说该做的?”
“我生了孩子后,粒米未进。夜里又怕孩子冻着,守着炉火一夜未眠,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你娘就逼着我去做饭!不做,就拿棍子打我!”
“这桩桩件件,哪里能看出她是我的长辈,应该说是仇人比较靠谱吧!”
阮青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站在原地,看着许云舒的表情满是探究。
许云叔见阮青书只看着她不说话,继续输出:
“阮清书,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赶紧给我放妻书,我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单过!冻死饿死都和你们老阮家无关!”
“但是......你想让我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门都没有!”
“我今儿就将话挑明了。”
“我刚生产完,身体虚弱,无法伺候你们这一大家子。日后,我只管我和两个女儿的饭食,其他人的我不会再管!”
王氏一听这话,顾不得额头还在流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许云叔的鼻子就骂: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吃我们阮家的,住我们阮家的,如今你男人和大伯哥要上工养家,你连顿饭都不做?你这种懒婆娘搁在以前,我早就让我儿休了你!你不是想要放妻书吗?好啊!青书,给她写!不过不能是放妻书,而是休书!
我们老阮家不要这种忤逆殴打婆母之辈!”
“好啊!休书也成!阮青书,快去写呀!”
许云叔并不在意被休还是和离,只要能把她们娘仨从这个烂泥坑里摘出去,休书和放妻书在她看来没有区别。
王氏见许云叔这个样子,更是生气,更卖力的撺掇阮青书修妻!
可阮青书就像没听到似的,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许云叔的脸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儿,竟然一甩衣袖,直接回屋了!
许云舒一脸的懵逼。
记忆中,这个男人自从被流放后,对原身的态度就是不管不问。
他放任原身挺着个大肚子洗全家人的衣裳,放任王氏把本该给原身的吃食扣下来喂她那两个宝贝孙子,放任原身在产房里疼了一天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这样一个男人,她提出要放妻书,他不是该麻利的写了,将她们母女三个累赘扫地出门嘛?
这反应不对啊。
“好了!大早上吵什么吵?”
说话的是阮青文,原身的大伯哥。
他看了王氏一眼,转身看向跟出来的孙氏:“你先带娘进屋把伤口处理一下。”
孙氏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搀住王氏的胳膊。
王氏还想再骂,被阮青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到底是先跟着孙氏进了屋。
阮青文这才看向许云舒。
“弟妹,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昨日生产,没人管你,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老阮家的错,我可以道歉。
但眼下青书和我马上要上工,若不吃早饭,一上午的力气活扛不住。”
“你也知道你大嫂太笨!让她做饭就是糟蹋粮食,娘又被你打破了头……所以,这饭只能你辛苦些去做了!”
“也不用做复杂的,就熬些糙米粥就成……”
许云舒看向阮青文,嘴角勾起。
这个阮青文,表面是个醇厚温良的性子,好像什么事儿都讲道理。
但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位大伯哥就是个没理搅三分的。
只是他的搅三分和王氏的不同,他从来不吵不骂,就那么温温和和地说着话,就能让原身听他的。
觉得他是阮家唯一讲道理的人……
可她不是原身……
“大伯哥,饭我可以去做,不过事先声明,婆母不是我打的,那是她自己在打我时,不小心摔破了头!”
阮青文见许云叔愿意做饭了,心中窃喜。
实际上他并不相信她娘说的话,这弟媳妇他太了解了。
软弱又没脑子,怎么可能做出故意殴打婆母的事情?
他面上不显,温和地点了点头:“好好,不是你打的,是地上滑,娘自己摔的!
那早饭……就有劳弟妹了。”
许云叔点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阮青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进了屋子。
灶房里,许云舒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黑乎乎的铁锅,慢慢笑了。
既然阮青文非要她做这顿饭,那她就“好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