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秋正好抬眼看过来,“岁岁,你觉得怎么样?”
程芷掐着手心,挤出笑:“很好,很登对。”
话毕,蔺则延黑沉的眸子立刻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好半天才挪开,语气里的不耐更加明显:“行了吗?能换下来了?”
“等会儿,”苏晚秋拉住他的手,“拍两张照吧,一会儿回去还能给阿姨瞧瞧。”
说着,她让经理拿来了拍立得,递到程芷面前,“岁岁,你帮我们拍一下可以吗?”
程芷指尖冰凉,默了默,笑得有些勉强:“好。”
接过拍立得,她走到对面,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穿着婚纱的苏晚秋挽着蔺则延的胳膊,笑容里是快溢出来的幸福。
男人西装笔挺,身材高大,熟悉的面孔,此刻已是别人即将完婚的未婚夫。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沉沉盯着镜头,眼神似有穿透一切的魔力,透过镜头望进程芷的眼里。
程芷握着拍立得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模糊的瞬间,摁下了快门键。
拍立得很快吐出照片,经理快速上前接过,吹干后递到苏晚秋手中,“照片把您和蔺总拍得很好看。”
苏晚秋喜滋滋拿着照片端详了好一阵,又递到蔺则延手里,“你看看,岁岁拍得真好。”
蔺则延心里说不出的烦躁,看都没看一眼,只问:“衣服能换了吗?”
“再等一下,”苏晚秋又想到什么,笑眯眯看向程芷,“岁岁,你也一起拍一张吧?”
程芷微愣:“我?”
“对呀,你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就当是留个纪念。”
说罢,不等程芷回应,苏晚秋将她手里的拍立得递给经理,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吧,拍一张。”
程芷被挽着,浑身僵硬,心中五味杂陈。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穿着,深色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厚厚的红色围巾,再简单不过的灰色直筒裤。
朴素低调的路人甲装扮,站在穿着华丽婚纱及新郎服的两人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多余,又难堪。
她想拒绝,可苏晚秋将她挽得紧紧的,只能僵硬站在原地,脸上挤出勉强的笑意。
快门键连着按了好几下,定格住这荒唐的一瞬间。
刚拍完,程芷的手机就突然急促响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提示,是黎城本地的一个陌生号码。
程芷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索性挂断。
没多久,那个号码又再次打了进来。
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气势。
担心有什么急事,程芷犹豫片刻,跟苏晚秋说自己出去接电话,握着手机走了婚纱店。
店内,经理将拍好的几张照片都拿了过来,递到苏晚秋和蔺则延跟前。
苏晚秋接过,一张一张翻看着,眉眼笑得弯弯的,“你看这照片拍得真好,婚纱和新郎服都很上镜。”
蔺则延顺手接过,视线落在照片里程芷苍白的脸上。
曾经那样鲜活明媚的女孩儿,此刻眼神里尽是局促和难堪。
蔺则延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延,要不主纱就定这套吧?整体比较搭,上镜也好看。你说呢?”
蔺则延不动声色将其中一张合照塞进西装口袋,语气平平说:“随便。”
“又是随便,你就没有一点什么意见么?”
蔺则延闻言,回头看她一眼,忽然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你都已经决定了,还问我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有错?你不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去做,随心所欲,什么时候顾及过别人的感受?”
苏晚秋很快从那话里品出味来,“你是在说岁岁?”
蔺则延没说话,沉默已是回答。
“你觉得我是故意带她来婚纱店,为难她?”苏晚秋掐了掐手心。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蔺则延语气冷淡,眼底的嘲意更甚。
苏晚秋被那眼神刺得心口生疼,委屈过后,是一股无名的恼怒,“你既然这么在意她的感受,那为什么接机那天要故意带上我?”
程芷回国那天,原本是庄雅云去接机的。
但老太太这边情况不好,庄雅云走不开,便让同在医院的蔺则延代劳。
蔺则延当时神色冷淡,没多说什么,捞起车钥匙起身离开病房。
刚走到门口,却又突然顿住,转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当时苏晚秋有些怔然,在一起这么久,蔺则延从来没有对她主动过,更遑论开口带她去哪。
满心的雀跃让她忘记思考,欢天喜地跟着他出了门。
直到抵达机场,她坐在副驾驶位,看着人群中程芷单薄的身影,以及蔺则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才终于后知后觉。
蔺则延带她来,不过是为了气程芷罢了。
一想到那日的场面,苏晚秋眼眶泛红,声声控诉:“你口口声声说我不顾及他人的感受,那你呢?你把我带去机场,气她、刺激她,又算什么?”
“还是说你口是心非,嘴上说厌恶她,实际从来就没放下过她?!”
蔺则延眉心紧蹙,眼底的不耐和烦躁达到了顶峰。
他懒得再跟苏晚秋纠缠,提步就要往外走。
“我都看见了!”苏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几天她发高烧,你每晚半夜都去她房里守着,到天亮才出来!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蔺则延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所以呢?”
苏晚秋怔怔看着他,眼眶还含着泪。
“受不了你可以走,没人逼你留在我身边。”
苏晚秋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无视我,故意冷暴力我,就是为了逼我放手?”
见蔺则延沉着脸不说话,苏晚秋一颗心瞬间跌到谷底,眼泪汹涌而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感情?”蔺则延笑了,“这些不都是你强求来的?从你四年前拿着那些东西来找我,逼我答应跟你结婚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猜到会有这一天。”
话音落下,苏晚秋身形一晃,颤颤巍巍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沙发上。
抬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动,哭得泣不成声。
蔺则延居高临下看着她,眸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反悔。若你还想婚礼顺利如期举行,就别再多生事端。”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语气淡漠丢下一句:
“我出去抽根烟,你自己冷静一下。”
店门被带上,苏晚秋压抑的哭声逐渐变大,直至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