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粒碎银躺在匣子里,不足七两。
谢京墨愣了好几秒才回神:“怎么只有这点儿?”
“二公子,您半个月前在醉仙楼请陈公子吃酒,花了一百二十两。前几天打破了山长的玉砚,赔了三百两……”石头翻着账本说。
谢京墨唇角抽了抽,郁闷道:“这个月的月例发了吗?”
“月初就发了。”
现在才月中,离下次发钱还早!难道他要再被青棠“折磨”半个月?
“二公子,您的月例是每月二十两银子。”石头提醒。
谢京墨懵了!
月银二十两?只有二十两!那他已经花出去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夫人每月会补贴公子五百两银子。不过,现在夫人不补贴公子了。公子要想补贴就背书,每背一本书得十两银子。”石头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都不敢吭声了。
果然,谢京墨整个人都不好了,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咬牙切齿:“又是青棠的主意?”
“小的不知……”
“肯定是她!我娘从不短我零用,除了她没有会出如此卑劣的主意!”谢京墨气炸了,拄着拐往外走。
堂堂永定侯的嫡子,口袋里竟然只剩七两银子,还不够他去酒楼吃顿饭!
亏他刚才还善心泛滥,想给她些钱,让她不要再管他,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他一个子都不会给她了!还要把她赶走!
“二公子,你要去哪儿?”
“兰芳院!”
———
兰芳院,鄢氏刚喝了药,病焉焉地躺在美人榻上。
“夫人,青棠还是厉害的,竟然能说服侯爷。”周嬷嬷笑得一脸褶子,“咱们墨哥儿多听听圣贤书,兴许就改过自新了。”
“但愿如此。”鄢氏欣慰地颔首,心底又生出希望。
听说,青棠今日回答侯爷的问题时,讲了一番十分高深的大道理,直接把侯爷说服了。假以时日,也能说服墨哥儿吧?
“母亲。”谢京墨一瘸一拐的进来。
鄢氏吃惊地坐起来,心脏不安地狂跳:“墨儿?”
这几年,因为她总逼谢京墨读书,母子关系很僵。谢京墨上一次来兰芳苑,已经是两个月前。
“二公子身上有伤,老奴给你多垫几个软枕。”周嬷嬷笑着上前搀扶,“夫人刚喝了药……”
“我来拿钱。”谢京墨挥开周嬷嬷,面无表情地看着鄢氏。
鄢氏顿觉头疼:“墨儿,你伤还没好,不能出府玩……”
“母亲是想逼死儿子吗?”谢京墨冷笑。
“墨儿,你这样扎为娘的心……”鄢氏像心上挨了利箭,疼得呼吸发滞。
周嬷嬷见势不好,悄悄让人去喊青棠,又劝:“二公子,你不能这样说。夫人为了你……”
“为了我为了我,又是为了我!我是你们的傀儡吗?我就不能按自己的方式活着吗?”谢京墨打断周嬷嬷。
尖锐的语气像一把残忍的刀,刺得人五脏六腑挨个儿疼。
鄢氏快要被气晕了,周嬷嬷一边帮她顺气一边骂:“二公子的生存方式是自甘堕落,让出世子之位吗?”
“没有爵位,永远被大公子压一头。待他日花光夫人的私产,便带着妻儿一起去求大公子施舍吗?”
“二公子,夫人为你操碎了心。你这样薄情寡义,会挨天打雷劈的!”
鄢氏虚弱地摇头:“嬷嬷,别说了……”
她还怕难听的话,会刺痛儿子的自尊。
可是谢京墨脸上没有丝毫受伤,冷冰冰地说:“给我银子,我就走。”
“二公子死了这条心吧!以后想拿钱,就背书来换。”周嬷嬷用力握紧鄢氏的手。
青棠好不容易才留在明思苑当伴读,她们不能拖后腿。再等等,也许情况就变好了。
“不给是吧?那我死在这里。”谢京墨猛地抓起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吓得尖叫。
“二公子,不要啊!”
鄢氏急得人都清醒了:“墨儿,你别干傻事……”
“给钱。”谢京墨梗着脖子,手下逐渐用力。
刀锋慢慢陷进皮肤,鄢氏颤声哄:“好好,我给……”
“二公子连死都不怕,还怕没钱?”青棠急匆匆跑进来,一看现场就想捶谢京墨。
以死相逼?这个逆子!
谢京墨看到青棠,马上把刀转了个方向,恨恨的指着青棠:“是你让母亲断了我的零用?”
“对,是我!”青棠坦荡地承认了,“夫人生你养你,却也没有养你一辈子的义务。二公子嫌夫人不好,那就别花夫人的钱!”
“再说,手心向上就该有手心向上的态度!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缺钱了就拿把刀以死相逼。”
“二公子啊,只想得利不想付出,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青棠的话,说到周嬷嬷心坎上了。
二公子真是越来越混账,连良心都没了。要是她生的,早就打死算了!
“你当小爷不敢杀你吗?”谢京墨被激怒了,眼底泛起腥红的血丝。拿着刀,一步一步走向青棠。
“杀了我,秦姨娘马上报官,把二公子流放出京。北地苦寒,路边常有冻岭南暑热有瘴气,蛇虫横行。二公子喜欢哪里?”青棠平静地迎视着谢京墨杀人般的目光,一步不退。
每个人为青棠捏汗,生怕她被谢京墨失手杀了。
就连刚才还觉得怼得很爽的周嬷嬷,也开始害怕:“青棠,快别说了。”
“二公子若想尝尝流放的滋味,只管捅过来。我这条贱命赔上二公子的富贵人生,也算值了。”青棠小手叉腰,等着谢京墨来杀。
谢京墨眼眸一凝,慢慢冷静下来:“你在故意激我出手?”
青棠耸耸肩。
“果然如此!”谢京墨眸中凝聚起风云。
不同于刚才几乎要丧失理智的暴怒,此时的他异常冷静。也,异常危险。
青棠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她好像踩到了他的雷区了,怎么办?
青棠脑子飞速运转,突然瞪大眼睛:“二公子,以前也有人有相同的手段害你吗?”
“什么?”鄢氏大惊失色,急步扑过来抓着谢京墨的胳膊追问,“墨儿,谁要害你?”
谢京墨深深地看了青棠一眼,闭上眼睛:“母亲都听到了吧?青棠想害我!这样的人怎能放在我身边?”
“墨儿,她不会……”鄢氏为难皱眉。青棠哪里在害他?分明是在冒着生命危险教化他!
“哟,这会儿知道找夫人告状了?刚才持刀逼母的事,忘了?”青棠嘲笑道。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受了委屈只会找妈妈告状。
谢京墨本意不是告状,他想忽悠母亲把青棠赶走。可被青棠这样一说,还真像在告状。
开玩笑!他自十岁起,便学会自己承受一切,从不找母亲告状。
谢京墨心中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 :“母亲,今日有我无她。有她无我!您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