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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分雪意却成霜(上)

永和十五年,开春。

京城的雪化得迟,到了二月初,庄府后花园的池塘边还残留着薄薄的冰碴子。但春意到底是来了,柳条上冒出鹅黄的嫩芽,墙角的迎春花开了零星几朵,淡淡的香气混在料峭的春风里,若有若无。

庄云晓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枝笔,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纸上画了一株梅,枝干虬曲,花朵疏朗,笔触虽还带着几分闺阁女儿家的柔婉,但那一笔一划之间已然有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道。

青萝端着茶进来,探头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姑娘这梅越画越好了,比去年又进了一层。”

庄云晓没接话,目光落在画上,眉心微蹙。她看着那株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少了什么。她将笔搁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去年的陈茶,带着一股涩味。王以琼拨给她院中的茶叶从来都是最次的,她早就习惯了。

“姑娘,”青萝压低声音,“奴婢打听到了,下个月初八,平阳侯夫人在城外别庄办赏花宴,京中好些世家夫人小姐都去。咱们府上收到帖子了,夫人打算带二小姐去。”

庄云晓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平阳侯夫人。这位夫人姓李,是镇北王妃的闺中密友,两人自幼交好,情同姐妹。王妃长年在北境,京中许多事都托付给平阳侯夫人代为照看。她办的赏花宴,明面上是赏花,实则每次都有王府的人在场——要么是王妃的陪房金嬷嬷,要么是王府的某位幕僚太太。京中消息灵通的人家都心知肚明,平阳侯夫人的赏花宴,便是镇北王府相看儿媳的场子。

王以琼只带庄华阳去,不奇怪——她巴不得庄云晓烂在家里,好让庄华阳独占所有的好资源。

“帖子只有一份?”庄云晓问。

青萝点头:“是,只请了府中女眷,夫人自然是带二小姐去。姑娘……怕是没份。”

庄云晓嗯了一声,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幅梅花图,忽然伸手将画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光线透过纸背,梅花的轮廓变得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薄雾。

“青萝,”她说,“你说,一幅画少了点什么,会让人觉得可惜?”

青萝一愣:“姑娘是说您的画?”

“我是说,一个人若是被所有人忽略,要怎样才能让人忽然注意到她。”

青萝挠了挠头,想了想说:“奴婢觉得,得有个由头。比如……做一件让人不得不注意的事?”

庄云晓微微笑了,将画纸放下,重新提起笔。

“你说得对,得有个由头。”

三日后,庄老夫人的寿安堂里,庄云晓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那日庄老夫人午睡醒来,心情不大好,说是做了个噩梦,梦见已故的老太爷。王以琼在一旁劝慰,庄华阳也凑上去撒娇,老夫人却兴致缺缺,只是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庄云晓照例来请安,进门时手里捧着一卷纸。

“祖母,”她走上前,声音不高不低,“孙女儿听说祖母昨夜睡得不安稳,特地抄了一卷《心经》,想请祖母过目。”

庄老夫人睁开眼,看了看她,不咸不淡地说:“搁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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