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慕清芷指尖所指之处,男子一身玄色麒麟纹华服华贵沉稳,气质孤傲如松,冷冷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
仅仅坐着,便透出极强的威压,甚至于他两步之内都没敢站人。
巨霸气!
巨冷酷!
只是,这人脸上戴着张狰狞可怖的黑色恶鬼面具,把一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此时此刻,这位主子正一只手撑在头侧闭目养神,姿态悠闲慵懒,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姿态。
直到听得众人齐齐传来的吸气声,和随之而来的诡异安静,他才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微微掀开眼帘。
慕清芷就这么与他的目光对上。
瞬间,被那双深邃的眼瞳死死盯住,仿佛连灵魂都被强行侵占。
锐利,杀气逼人!
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与窒息瞬间漫过全身,心底顿生寒意!
这该是杀了多少人才能淬炼出的一双眼?
此人,正是人称鬼面杀神的九皇子,渊王萧彻!
他年幼时便跟随舅舅去往战场,八岁上阵杀敌,十四岁已能叱咤沙场、独当一面。他用兵如神、战无不胜,为人冷酷至极,是敌人眼中死神般的存在。因在战场上不慎毁容,始终以这张恶鬼面具遮面,故得了“鬼面杀神”的称号。
只是可惜,他在一次意外中重伤了双腿。多日前皇帝将他召回皇城养伤,然遍寻名医却回天乏术。曾经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就这么成了残废。
但不得不说,杀神就是杀神。
这眼神,这气势!
慕清芷:好可怕!
我喜欢!
至于这双腿……
她慕清芷可是医术无双、活死人肉白骨的玄门医尊!
且这双腿,刚好给了她谈条件的资本。
堂堂江湖盟主,待为原主报了仇,一切安稳下来,她还是要回到她的江湖,逍遥自在去的。
只是,她竟想嫁给萧彻?
殿内众人反应过来之后,发出一阵嗤笑。
要知道,萧彻还未毁容时,曾随舅舅回来给太后贺寿。彼时丞相家大小姐对萧彻一见钟情,丞相无奈来求皇帝赐婚。皇帝念在丞相劳苦功高,就私自做主给萧彻赐了婚。萧彻得知消息之后提着刀就要进宫,若不是舅舅严厉劝阻,恐怕现在皇位都易主了。
不过即便如此,萧彻还是丢下一句“战事未平,何以家为”便跟舅舅回了边关,始终不肯履行婚事。直到后来他重伤残废,丞相父女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此事才算作罢。
“想嫁渊王,她也太痴心妄想了吧?”
有人小声议论道:
“她是知道自己没人要,特意选个残废吗?”
“可渊王殿下从来不近女色,即便如今残废也未曾松口答应娶亲。”
“刚被四殿下抛弃,再被渊王殿下拒绝,慕家这次可是丢人丢大喽!”
听得这些人的议论,萧焰也逐渐反应过来。是啊,即便慕清芷当真想嫁萧彻,萧彻这尊死神又怎么肯娶她?
要知道,萧彻向来高傲不羁,多少名门贵女即便他残废也成天嚷着非他不嫁,等他等得眼睛都蓝了。可萧彻呢?都从未正眼看过她们。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娶一个刚被拒婚的女子?
如此一来,慕清芷早晚还是要乖乖跑来求他。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要受他摆布!
萧焰心中暗笑,只等着看慕清芷怎么出丑了!
然正在他得意满满之时,慕清芷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抬步走向了萧彻。
眼底,尽是对这位杀神殿下浓重的兴趣。
如此大胆的举动,看得在场之人心肝儿直颤。
这姑娘,不要命了吗?
可谁又知道她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底气呢?
众人惊疑间,慕清芷淡然在萧彻身前站定。对上那双死神般的眼睛,从容的道出一句:“九殿下,娶我,可敢?”
这带着挑衅的语气,让萧彻清寒的眸子微微眯起。惯于冷酷的目光,紧紧与慕清芷对视。
瞧出他眼神的变化,殿内众人更是狠狠吸了口凉气,大气儿都不敢喘了!
完了!
这姑娘,死定了!
然萧彻本以为,这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罢了。
却从慕清芷眼中看到了,与他相似的冷酷与锐利。
其中蕴含之威压,竟能与他势均力敌!
他眼底顿时浮现一抹惊喜:呵,有趣!
于是,就在大殿气氛几近冰冻之时,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毫不犹豫拒绝慕清芷,甚至杀了慕清芷之时。
萧彻墨色面具下,忽而低低传出一声:“好。”
众人惊愣。
萧焰眼睛都瞪圆了!
皇帝也是惊愣:“彻儿,你,你说什么?”
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彻抬眸,低沉的声音字字清晰:“还请父皇下旨,”
目光转回,重新与慕清芷对视:“与慕小姐的婚事,儿臣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
萧焰彻底傻眼,石化般呆愣在原地。殿内其他人的反应,也都一般无二。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切。
萧彻竟然,真的答应了……
……
回府的马车上,慕擎空愣愣地看着慕清芷。
只觉得,眼前的女儿无比陌生。
“清儿,”他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改变主意,要嫁给渊王了?”
明明前一天她还为了萧焰大哭大闹。
而且渊王竟然还答应了,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可慕清芷要怎么给他解释呢?难道告诉他,他的女儿已经死了,现在的慕清芷只不过刚好与他女儿同名同姓,刚好重生在他女儿身上?
无奈揉了揉额头:“我改变主意了,爹爹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慕擎空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只是……”
“那不就行了?”慕清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爹爹放心,我选择九殿下自有我的道理。你现在该担心的,是兄长的伤情。”
是啊,慕清芷的兄长慕知茗,多年来一直是慕擎空的骄傲。眼下慕知茗性命垂危,慕清芷的娘亲心急如焚,已经连着哭了好几日。
“皇上派了御医去咱们府上医治,也不知情况如何了。”思及此,慕擎空沉沉一叹,忧心忡忡。
慕清芷抓住慕擎空粗糙的手掌,暗暗攥紧。
她不会让慕知茗有事。
属于慕知茗的战功,她也迟早,要替他夺回来!
将军府,慕知茗的卧房内外乱作一团。慕清芷与父亲赶回来时,几个下人正端着一盆黑血从屋内走出来。
慕擎空冲进屋内:“御医大人,我儿子怎么样?”
几个御医都是一脸的凝重。为首的御医摇头叹气:“将军,令公子所中之毒实在厉害,我等,也无计可施了。”
床榻边,慕清芷的母亲闻言,伏在慕知茗身上痛哭不止。
慕擎空也不肯接受这一事实,揪住那御医的衣襟,情绪有些失控:“什么叫无计可施?你们可是御医啊!知茗还这么年轻,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呀!”
“将军,请你冷静点。”御医也是不忍,奈何实在没有办法:“但凡有一线希望,我等又怎会不救?可……请恕我等无用。少将军,没救了!”
慕擎空脑子里仿若一声惊雷轰然炸响,心中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伟岸的身影摇晃了几下,行至慕知茗床边:“知茗,我的知茗啊!”
慕清芷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酸楚。
原主的记忆中,关于兄长的温馨回忆一一浮现。慕知茗,那是世间最温暖明媚的男子,是壮志凌霄的少年将军。他本该热烈张扬策马于天下,却被他愚蠢的妹妹害得,静静躺在这里,死气沉沉,奄奄一息。
不过,有她玄门医尊在,又怎会让他遗憾死去?
“谁说他没救了?”慕清芷走上前去,捞起慕知茗的手腕摸了摸脉搏。只一触,心中已然有数:“爹娘放心,”
“兄长的命,我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