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女孩穿着白色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
马尾上系着一根红色的发绳，那是去年秦阳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说要一直戴着。
校服的袖口，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熊猫。
秦阳亲手绣的，笨拙又难看，她笑了他三天，然后天天穿着。
女孩的脸侧向一边，看不清模样。
可那只熊猫。
那根发绳。
那件校服……
秦阳的呼吸停了。
心脏的跳动速度，不知道是加快了，还是停止了！
一个电话，阴阳两隔！
“小雅……”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哦？原来她叫小雅？”
女人听到声音，挑了挑眉，随手把女孩转了个方向。
那张脸露出来了。
白净可爱！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像商店橱窗里摆放的瓷娃娃。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闭着。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已经凝固了。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可她的身体……
软软地垂着。
小小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四肢随着女人的动作轻轻晃荡。
她——
已然是一具尸体。
而那个提着她的主人，脸上带着一阵漠然。
就好像她手里提着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一个顺手处理掉的垃圾。
“砰！！”
热奶茶滑落，洒满整个地面。
秦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脸上。
那张他看了十六年的脸。
那个会在他做饭时偷吃，会在他加班时打电话查岗的妹妹。
那个叫他“哥”的妹妹。
此刻，就在别人手里。
像一袋垃圾一样，被随意提着。
柳月茹随意扫了秦阳一眼，眼中先是露出一抹诧异，随后，又化成了不屑。
又一个送死的。
她来自铠甲联盟，是光影铠甲之中的地虎铠甲觉醒者。
这次正好在路上遇到一个觉醒幽冥魔的黄毛，想着切磋切磋，
结果对面扭头就跑，等追到这条街的时候，那东西冲进了小卖部。
柳月茹跟了进来，直接动手。
幽冥魔没解决，
那几个在店里买零食的小孩，倒是不小心给解决了。
偏偏当时外面还有几个路过的，看见了里面的动静。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看见了，那就都别走了。
至于手里提着的这个——
哦，顺手的事。
这小姑娘长得还挺可爱的，
不过可惜，命不好！
她随手把女孩的尸体往旁边一丢，像丢一袋垃圾。
“咚！！”
尸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血泊里，校服被染红了一大片。
那只歪歪扭扭的熊猫，浸在血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柳月茹拍了拍手，抬起眼，看向秦阳。
“你也看见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就一起留下吧。”
柳月茹的嘴角露出一抹戏谑。
她从来没有见过秦阳这种反应的。
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看到地上的尸体，都是当场瘫软，连跑都跑不动。
只有秦阳不一样。
从始至终，他没有喊过一声，没有求过一句，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快步过去，将女孩抱起！
仿佛怀中的是什么宝贝！
柳月茹见过很多人在死亡面前的反应。
恐惧的，崩溃的，跪地求饶的，发疯似的逃跑的。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平静。
太平静了。
而此刻——
秦阳的眼中，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他看不见满地的尸体。
看不见那个狠毒的女人。
看不见这间沾满鲜血的小卖部。
他只能看见怀里这张小小的脸。
看着她闭着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已经凝固的血迹。
看着她马尾上那根红色的发绳，那是去年她生日，他送的。
她说要一直戴着，戴到旧了也不换。
看着她袖口那只歪歪扭扭的熊猫，他亲手绣的，笨手笨脚地绣了三天，绣出来丑得她自己都笑了，笑完之后，天天穿着。
现在，那只熊猫浸在血里。
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秦阳慢慢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把女孩脸上的碎发拨开。
手指触到她的脸。
凉的。
凉的。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她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就像十六年前那个雪夜。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放学回家，在路边看到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小脸冻得发紫，哭声微弱得像小猫。
明明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可他还是把那团小小的生命裹进怀里，一路跑回了家。
那时候，她还会哭。
会发出小猫一样的微弱哭声，会在他怀里挣扎，会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现在她一动不动。
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再也不会哭了。
再也不会挣扎了。
再也不会抓着他的衣角，嘟囔一声“哥”了。
秦阳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可仅仅只是片刻，
柳月茹就不耐烦了。
“行了，让你抱了个死人那么久，我已经很仁慈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裙摆轻轻晃动：
“现在，你也直接和她一起——”
柳月茹话还没有说完，
秦阳却抬起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柳月茹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说不出话了。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她熟悉的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
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像万年不化的冰川。
像——
不！！
不像人类该有的眼睛。
柳月茹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稳住了。
怕什么？
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可是地虎铠甲的觉醒者！
杀过各种妖魔鬼怪，执行过各种任务，见过大场面的人！
怎么可能被一个普通人吓到？
“看什么看？”
她嗤笑一声，努力找回自己的气势：
“我堂堂铠甲联盟的精英，杀两个人怎么了？”
柳月茹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竟然愿意跟秦阳这个将死之人说那么多。
要知道，她可是铠甲联盟高贵的小公主，想跟她搭上话的人，得排到珐国去了！
然而……
此时的秦阳，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是轻轻把女孩放在地上。
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怕惊醒睡着的人。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盖住那只被血浸透的熊猫。
盖住那根红色的发绳。
盖住那张安静的小脸。
然后，他站起身。
而也就在这一刻——
【叮！恭喜宿主，帝皇血脉自我觉醒！】
【叮！恭喜宿主，帝皇血脉达到百分之五十，觉醒帝皇铠甲！】
系统的提示音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金色的光芒，从秦阳体内爆发。
不是一点点。
是汹涌而出。
像决堤的洪水，像喷发的火山。
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间小卖部，照亮了满地的尸体，照亮了柳月茹那张逐渐扭曲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