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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恢复的记忆:有人踹我下崖

黑猫跳下墙头,悄无声息。

姜璃盯着那堵空墙,看了很久,直到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才撑着地面站起来。脚踝的刺痛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捡起沈玉疏留下的药瓶,攥在手心,冰凉的瓷壁贴着掌心的冷汗。

天品金灵根。

魔气残留。

那枚泛着紫光的草戒指,在月光下像一道枷锁。

姜璃深吸一口气,推开静心苑主屋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墙上挂着山水画,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窗户半开,夜风卷着竹叶的清香飘进来。

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姜璃走到桌边坐下,摊开手掌,看着那枚戒指。

紫光幽幽,像呼吸一样明灭。

她尝试摘下来,指尖刚碰到戒圈,一股细微的刺痛就从指根传来,像被针扎。戒指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肉里。

【叮!检测到特殊能量绑定物品。】

【物品名称:同心草血契(雏形)。】

【状态:激活中。】

【功能:双向感知、危机示警、位置追踪(未解锁)。】

【解除条件:未知。】

系统提示音冷冰冰的。

姜璃扯了扯嘴角。

“同心草血契……”她低声重复,“谢无妄,你还真敢。”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停在院门口。

姜璃猛地抬头,心脏骤紧。

“姜璃师妹在吗?”

是个年轻的女声,温和有礼。

姜璃起身,理了理衣衫,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白衣的女弟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我是内门弟子林晚,奉沈师叔之命,给你送晚膳和衣物。”她微微一笑,递过食盒和一个包袱,“师叔说,你今日消耗过大,需好生休息,明日辰时莫要迟到。”

“多谢林师姐。”姜璃接过,低声道谢。

林晚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她手上。

那枚草戒指。

林晚眼神微动,但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姜璃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三菜一汤,一荤两素,还有一碗白米饭,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很丰盛。

丰盛得不像给新弟子的待遇。

姜璃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她夹起一块青菜,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脑子里全是沈玉疏那双清冷的眼睛。

“你的灵根,对我有用。”

什么意思?

她天品金灵根,对他有什么用?

还有那枚丹药——明明察觉到她体内有魔气残留,为什么还要给她吃?为什么又要回来救她?

矛盾。

处处矛盾。

姜璃放下筷子,打开包袱。

里面是两套白衣,银纹滚边,质地柔软,是青霄仙门内门弟子的制式服饰。还有一枚身份玉牌,刻着她的名字和“天品”二字。

她把玉牌挂在腰间,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心声。

是真实的、压抑的闷哼。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夜色,穿过山风,钻进她耳朵里。

是谢无妄的声音。

姜璃猛地站起,冲到窗边,推开窗。

夜色浓重,远处群山如墨,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是仙门其他弟子的住处。

那声音消失了。

但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烫了一下。

很烫,像烧红的铁。

姜璃闷哼一声,攥住手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警告!绑定目标生命值急剧下降!】

【当前生命值:61%→53%→48%……】

【危机来源:记忆冲击、魔气反噬。】

【建议:立即前往支援。】

系统提示音急促冰冷。

姜璃咬牙,翻窗跳出,顺着戒指传来的微弱感应,朝山下跑去。

夜风刮在脸上,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脚踝的肿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停。

穿过竹林,越过小溪,钻进一片茂密的杉树林。

戒指的烫意越来越强,感应也越来越清晰。

就在前面。

姜璃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见了他。

谢无妄靠在一棵老杉树下,浑身是血。

红衣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紧紧贴在身上。他蜷缩着,双手抱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

惨白如纸,魔纹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像有活物要破体而出。

“夫君……”

姜璃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想碰他,又不敢。

谢无妄猛地抬头。

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没有焦距,只有纯粹的、暴戾的杀意。

“滚。”他嘶哑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姜璃没动。

“是我,姜璃。”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你看清楚,是我。”

谢无妄盯着她,看了很久。

猩红的瞳孔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强作镇定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低,很冷,像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姜璃……”他重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牙齿,像在咀嚼她的血肉,“对,姜璃。”

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问你,”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脸上,滚烫,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三个月前,万魔崖上,踹我下去的人,是谁?”

姜璃心脏骤停。

“夫君,你听我说——”

“是谁!”

谢无妄暴喝,魔气炸开,周围杉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姜璃被他按在树干上,后背撞得生疼,喉咙被他另一只手掐住,呼吸艰难。

“我……我不知道……”她艰难地说,眼泪涌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崖边了……”

“撒谎。”

谢无妄盯着她,猩红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惊恐的脸。

然后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崖边,狂风,红衣,一只踹向他胸口的脚。

脚上穿着绣花鞋,粉色的,鞋尖缀着珍珠。

往下,是鹅黄色的裙摆,绣着缠枝莲纹。

再往下,是纤细的腰肢,腰间挂着一枚玉坠。

玉坠在风里摇晃,晃得他眼花。

他抬头,想看清那人的脸。

但画面突然扭曲,破碎,重组。

变成另一张脸。

清冷,苍白,眼角有泪痣,是沈玉疏。

沈玉疏站在崖边,手里提着剑,剑尖滴血,看着他,眼神冰冷。

然后抬脚。

踹。

“啊——!!”

谢无妄仰头嘶吼,魔气冲天而起,周围十丈内的杉树瞬间枯萎,落叶化作齑粉。

姜璃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谢无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痉挛,魔纹从锁骨蔓延到脖颈,爬上脸颊,像黑色的蛛网。

“夫君!谢无妄!”

她冲过去,抱住他。

魔气撕扯着她的皮肤,像无数把刀在割。但她没松手。

“冷静点!看着我!”

谢无妄抬头,瞳孔涣散,嘴里喃喃:

“沈玉疏……是他……是他踹我下崖……是他杀了我全家……”

“不是!”姜璃用力摇头,“你记错了!那不是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谢无妄嘶吼,指甲掐进头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腰间的玉佩……我认得……是执法殿的令牌……我不会认错……”

姜璃脑子里“嗡”的一声。

执法殿的令牌?

沈玉疏的玉佩?

她猛地想起,在乱葬岗,沈玉疏看见她颈间玉坠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

还有他腰间,那枚和她玉坠纹理呼应的玉佩。

难道……

不,不可能。

系统给的任务是降低沈玉疏的黑化值,如果他是谢无妄的灭门仇人,那这任务就是个笑话。

“夫君,你听我说,”姜璃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记忆会骗人。你想想,沈玉疏是仙门执法长老,他为什么要杀你全家?动机呢?”

谢无妄瞳孔微缩。

“动机……”

“对,动机。”姜璃飞快地说,“你是魔尊遗孤,他杀你全家,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真是他做的,他为什么不斩草除根,还让你活到现在?”

谢无妄沉默。

魔气的暴动渐渐平息,但眼神依旧猩红。

“那你告诉我,”他哑声说,指尖抚上她的脖颈,轻轻摩挲,“踹我下崖的人,是谁?”

姜璃喉咙发干。

她不能说。

说了,谢无妄现在就会掐死她。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声音很低,“但我发誓,不是我。”

谢无妄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回树干上,仰头看着夜空,大口喘息。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血和泪。

“我小时候,”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梦呓,“家里有很多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姜璃静静听着。

“我娘会做桂花糕,很甜,很软。她总是把第一块给我,说,无妄,要快快长大,保护娘。”

谢无妄闭上眼。

“后来,仙门的人来了。说我家藏匿魔物,要搜查。我爹不让,他们就动了手。”

他停顿,呼吸急促。

“我躲在柜子里,从缝隙里看见……看见我爹的头被砍下来,我娘被拖到院子里……那些人……那些穿着白衣的仙门弟子……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

姜璃心脏揪紧,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很冰,全是汗。

“后来呢?”

“后来,有个小女孩路过。”谢无妄睁开眼,眼底一片空洞,“她看见我躲在柜子里,没喊人,反而从怀里掏出半块桂花糕,从缝隙塞给我。”

“她说,别出声,等天黑再走。”

姜璃怔住。

“那小女孩……”

“穿着鹅黄色的裙子,绣花鞋,鞋尖缀着珍珠。”谢无妄看着她,一字一句,“和你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姜璃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林晚送来的白衣,但内衣是鹅黄色,是她穿越时原主穿的那套。

鞋……也是绣花鞋,粉色的,鞋尖有珍珠。

她浑身发冷。

“那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谢无妄摇头,“我拿着桂花糕,在柜子里待到天黑。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烧光了,什么也不剩。”

“那半块桂花糕,我留到现在。”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干硬的桂花糕,握在手心,握得很紧。

“我找了她很多年。我想问她,为什么救我。我想告诉她,我活下来了。”

他抬头,看向姜璃,眼神复杂。

“可我没想到,再见面,她会把我踹下悬崖。”

姜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原来如此。

原来谢无妄对原主的执念,不是恨,是求而不得的、扭曲的眷恋。

童年唯一的光,长大后却要杀他。

所以他疯了。

“夫君,”姜璃轻声说,“如果……如果我说,踹你下崖的人,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呢?”

谢无妄瞳孔骤缩。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璃深吸一口气,“人可能会变,但不会变得那么彻底。一个肯在危险时给你半块桂花糕的人,怎么会忍心把你踹下悬崖?”

“除非,”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夜风穿过杉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谢无妄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很凉,带着无尽的疲惫。

“姜璃,你知道吗,”他说,“我有时候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就像现在。”

“你让我不要信记忆,让我信你。”

“可我凭什么信你?”

姜璃哑口无言。

是啊,凭什么?

凭她是穿越者?凭她有系统?凭她知道剧情?

这些,她都不能说。

“就凭这个。”

她抬起手,露出无名指上那枚草戒指。

月光下,紫光幽幽,像心跳一样明灭。

“同心草血契,”谢无妄低声说,“一旦结成,生死相连。我若死,你也会重伤。你若是踹我下崖的人,为什么要戴它?”

姜璃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很静,很坦然。

谢无妄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魔纹渐渐消退,眼中的猩红也淡去,恢复成深沉的黑色。但他脸色更白了,像透明的纸,随时会碎掉。

“扶我起来。”他说。

姜璃扶他站起。

他靠在她身上,很重,浑身冰凉。

“回你住处。”谢无妄说,“天亮之前,我必须离开。”

“你的伤——”

“死不了。”

姜璃咬牙,架着他,一步步往回走。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

两人都很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快到静心苑时,谢无妄突然停下。

“姜璃。”

“嗯?”

“如果有一天,”他低声说,声音飘忽得像风,“我发现你骗我……”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姜璃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她会死。

死得很惨。

“我不会骗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谢无妄笑了。

“记住你说的话。”

他推开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姜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推开院门,走进屋子。

桌上是凉透的饭菜,和那瓶沈玉疏给的丹药。

她拿起丹药瓶,倒出一粒,吞下。

药力化开,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这次没有疼痛,只有舒泰。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体内的魔气还在,只是被药力暂时压制了。

她必须尽快引气入体,真正开始修炼,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而教她的人,是沈玉疏。

那个可能是谢无妄灭门仇人的人。

姜璃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系统,”她在心里说,“这任务,我能弃权吗?”

系统沉默。

然后弹出一行字:

【弃权即抹杀。】

姜璃闭上眼。

很好。

她没得选。

窗外,天色渐亮。

辰时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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