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下来,纷纷侧目望着不远处。
只见一个身穿笔挺军装的年轻男人,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来,周身散发着令人发怵的威严。
这是一位真正上过战场厮杀的人,浓眉之下的黑眸藏着几分戾气,高挺的鼻梁更是凸显他的卓尔不凡。
好一个俊俏军官!
伴随着他的脚步声,众人识相地往两边靠,自动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赵春梅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来势汹汹的样子,瞬间没了底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特别是看见他腰间别着的一把匕首,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另一只手赶紧抓住悬停在半空中的右手,心虚地将两只手背在身后。
是陆霆深!
闻声,程秀香立刻分辨出来人,心里“咯噔”一下,低垂着头,双手用力绞着衣角。
陆霆深微眯着双眼,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赵春梅一番,见其神色虚浮,脸色微冷。
赵春梅不过是个野蛮的乡村妇人,没见过世面,更没见过这样的大人物。
被他盯了几秒钟,背后生出一层薄汗,缩起脖子,活脱脱是个胆小的鹌鹑。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根据观察,陆霆深心里已经猜到个七七八八。
程秀香的出现本就令他起疑,再加上这个闹事的妇人,正好省得陆霆深再找理由辞退。
现场过于安静,再加上那无法忽视的凝视,程秀香心里愈发没底。
她好不容易争取到陆霆深的松口,眼看着实习期过去一半,她只需要再坚持半个月,就能正式留下。
这样高薪、不愁吃住的工作很难找,如果镇北赶出陆家,她一个女人带小孩在大城市很难生存下去。
她拼了命地想要逃出碾子沟,不想落得个惨死结局。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程秀香捏紧手心,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猛地抬头和陆霆深对视上,几欲张嘴辩解:“陆首长,我……”
“你还好意思说话?”
赵春梅眼尖,看穿她的想法,心虚的她只能拔高音量,用比程秀香还大的音量谴责她。
果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好奇的目光,以及八卦的心,赵春梅知道,现在是她的主场。
“首长啊!她就是个坏女人啊!”赵春梅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内侧,疼得眼泪直往外迸,“她趁我干农活的时候,偷偷带着孩子逃走。”
“可怜我这老太婆,儿子为了这个家在外打拼,儿媳妇却嫌弃家里穷,带着我的宝贝孙女逃跑。”
“大家来评评理,像她这样的毒妇,是不是该教训一顿?”
赵春梅一边抹泪,一边调动旁观群众的情绪,将自己塑造成受害婆婆的形象。
“大妹子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做出这种缺德事呢?”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人不可貌相’!心思太坏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面露嫌弃地谴责着程秀香。
程秀香陷入慌乱中,环顾四周那些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好比她被囚车拉着游街,堵得她不知作何解释。
见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赵春梅更来劲了,双手叉腰道:“我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把孙女还给我,再把我家给你的八十块彩礼钱退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媳妇了!”
“你休想从我手里抢走花儿!”
提及孩子,程秀香勇敢起来,板着一张脸,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她知道,赵春梅要走花儿,根本不是疼爱她,而是想将她卖个好价钱。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几个禽兽对年仅六岁的花儿犯下的暴行;永远不会忘记临死前遭遇的殴打疼痛;永远不会忘记得知一切真相后的悔恨绝望。
哪怕豁出性命,这一世她也要好好保护花儿,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半天伤害!
想到这,程秀香将眼眶的泪水憋回去,眼神发狠地瞪着赵春梅。
“你瞪我有什么用?今天你要么还钱送孩子,要么我就报警举报你拐卖儿童!”
赵春梅被她盯着心里打怵,纳闷一瞬间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换作从前,程秀香只会低眉顺眼地答应她所有要求,哪还会用这种凶狠的眼神瞪她。
不过再怎么说,她现在掌握主动权,气势上怎么也不能被她比下去,索性仰起下巴,更加猖狂。
此时,一道冰冷又极具威慑力的视线投射在赵春梅身上,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余光悄悄往陆霆深那瞥了一眼,意识到他在看自己后,赵春梅心虚地咳嗽两声,缓解内心的慌乱。
“早就看你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恶毒的人!”
陆肖燕看不下去,出声指责。
她的脸色苍白如一张纸,在阳光的照耀下,略显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告别整个世界。
“二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满嘴胡言乱语!”
程秀香急得脸色涨红,想要解释清楚。
可陆肖燕对她只有厌恶,恨不得现在就赶她走,于是拽了拽母亲的手,央求道:“妈,赶她走吧!”
陆母面露难色,相处半个月下来,她能看出程秀香是个肯吃苦的,机灵又懂得看眼色。
用她很称手。
“这事,让你哥拿主意吧!”
陆母看了眼身体虚弱的女儿,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决策权交给一直缄默不语的陆霆深。
程秀香紧咬着下唇,眼中含泪地看着陆霆深,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实在舍不得这份工作。
陆霆深紧抿着薄唇,想顺着陆肖燕的话,辞退了程秀香。
可看着女人眼中的水雾,还有泛红的眼眶,委屈巴巴的,令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动了恻隐之心。
女人的下唇因为长时间的啃咬,变得殷红,娇嫩如花蕊,微微肿胀,勾人心魄。
陆霆深深吸一口气,压下某些冲动,眼中的光暗了几分。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陆肖燕拉拽着肩上厚重的外套,不耐烦地说道:“哥,别听她废话了,让她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