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织雨等了一会儿,却看他没有动静。再看少年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她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这么纯情的小朋友,在现代真是不多见了。
“我让你脱衣服,是为了给你抹药。”她笑着说。
“可是……神女大人,我身上脏……”
祁瑾煜死死攥着破烂的衣襟,声音发涩。
“伤口难看,会脏了神女的眼。”
江织雨心里越发柔软。
“没有的事。我现在是医生……就是大夫,懂吗?大夫眼里,治伤最重要。快,脱衣服!”
祁瑾煜喉结滚动,犹豫了一下才转过身去,顺从地解开了破烂的外衣。
当那件几乎和血痂粘在一起的衣服被褪下时,江织雨微微蹙起眉头,心猛然收紧。
他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新的鞭痕血肉模糊,旧的伤疤层层叠叠,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发黑化脓,显得十分狰狞。
这么多伤,若是没有遇到她,他在冷宫里肯定活不长了……
江织雨深吸一口气,拧开一瓶双氧水,声音有些发紧。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冰凉的液体淋在背上,祁瑾煜疼得浑身一颤,双拳瞬间攥紧,但他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吭一声。
江织雨狠着心,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点帮他清理那些化脓的创口,她尽量放轻了动作,生怕弄疼了他。
阁楼里安静得只有棉球擦拭皮肉的细微声响。
祁瑾煜能感觉到身后那只手传来的力道小心翼翼,他只觉得心口温热,不知怎么就湿润了眼眶。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般温柔地待他了。
等处理完背后所有的伤,江织雨又拿出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为他缠好,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额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
祁瑾煜转过身来,透过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微光,他能看到她垂下的长长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一点儿也不像高高在上的神女,倒像是个普通姑娘家,那么温柔,又那么好看。
江织雨翻出一件黑色的加绒卫衣给他:“你那衣服不能穿了,穿这个吧,很软很暖和。”
祁瑾煜接过,摸索着穿在了身上。
江织雨又递给他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这个套在外面,像被子一样,但很轻薄。”
这些衣裳的制式,祁瑾煜皆闻所未闻。但只要是江织雨说的话,他如今照单全收。
穿好衣服,他终于斟酌着开了口:“神女……你为何要救我?”
江织雨看着他,想了想,才温柔道:“替你打晕那两个太监,是出于本能。但这次带了这么多东西来,确实是想着如果还能见到你,能让你好过一点。”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胸口涌起,冲得他眼眶发酸,祁瑾煜连忙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失态。
江织雨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外面那些来找你麻烦的人,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
祁瑾煜抬头看她,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们都是卫贵妃的人,卫贵妃不会让我有机会活着走出冷宫。”
卫贵妃?
江织雨看了这么久的大晟朝历史,好像确实看见过这么一号人物,只是有关她的生平她也不太记得了。
“那你父皇呢?也不管你吗?”她又问。
祁瑾煜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与戾气,再抬眼时,只剩下无尽的冷漠。
“在他眼里,我大概早就死了吧。”
藏书阁的光线昏暗,江织雨静静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除了这些有限的物资,又还能给他什么帮助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祁瑾煜看向她,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神女救我一命,还带给我这些……这些神奇的东西,我已感激不尽。”
少年的真诚,让她心里越发堵得厉害。
江织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去了粘在他头发上的枯草。
祁瑾煜背脊绷得笔直,少女手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间。
轻叹口气,江织雨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码好,然后给他细细介绍了一遍各自的用途。
“这些药瓶上我都画了符号,这个代表一天吃几次,这个代表一次吃几颗。”
最后,她把那些药物单独收起来,更仔细地讲解用法。
“你这么重的外伤,肯定会有炎症。这个坚持吃三到五天,消炎的。如果身上痛得厉害,就吃这个,能止疼。”
祁瑾煜一一记下,才轻声道:“这些东西我从未见过……”
江织雨笑着看他:“其实你想问我从哪儿来,对吗?”
祁瑾煜飞快地点点头。
江织雨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穿越时空的事情,她想了会儿,才道:“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所以我们那里的东西和这里不太一样。”
“那……你会回去吗?”祁瑾煜垂着眼,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期待。
江织雨轻轻点头:“我必须回去。”
不等他失望,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但我还会来看你的,就是不知道这次要过多久才能来。我在我们那儿,也有一些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每一次穿越过来,是不是都能紧接着上一次离开的时间点,就像这次的闪现一样。
这次她回到现代才六天的时间,但如果时间长一点呢?这里还会定格在此时此刻吗?
祁瑾煜听到她还会回来,眼底漾开了一层藏不住的喜悦。
“谢谢神女,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别叫我神女了。”
江织雨身子前倾,一双灿如繁星的眼眸亮闪闪地望着他。
“我叫江织雨,织布的织,下雨的雨。”
祁瑾煜怔了怔。
春工染就缘丝条,织雨缲风拂灞桥。
神女的名字,真有意境。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声喊了一句:“织雨姐姐。”
江织雨向来冷硬的心防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眼前这个乖顺得像只小狗的少年,和之前那个在冰水里死咬着牙不吭声的孤狼,简直判若两人。
她又和他说了会儿话,眼看荧光小字剩下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了,才把那枚玉佩拿出来递给他。
“我可以用这个跟你换一样别的东西吗?”
假如祁瑾煜身上没有她要的东西,她还得想办法离开冷宫,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要一个一眼看到,就知道它是属于大晟朝的东西。”
祁瑾煜想了想,走到一旁的箱笼里翻了翻,然后递了一块令牌过来。
令牌玄铁铸造,入手沉甸甸的,边缘雕刻着云纹,正中间是一个篆体的“祁”字。
“这是我皇子身份的腰牌,整个大晟朝只有皇室宗亲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