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
江织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毫无波澜。
会客室里的沉香燃了一半，白色的烟气在半空中盘旋。
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没有再为难她，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抱歉，江小姐慢走。”
待江织雨走出会客室，男人笑意骤然收敛，微微皱起眉头。
他向来清冷自持，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可偏偏刚才那个穿着廉价白T恤的女孩儿，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熟悉感。
沉默片刻，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抓起手机拨通了特助的号码。
“查个人，今天在荣宝轩出售这枚令牌的卖家，我要她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男人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可自从十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他的记忆里就总是出现那些古怪的古代场景。
但那些记忆支离破碎，唯一清晰的是，那段记忆来自四百年前的大晟朝。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收集大晟朝的古董，希望通过这些东西，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头，江织雨刚走出荣宝轩，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弹了出来，扣除荣宝轩百分之十五的手续费，两百四十四万八千元整，一分不少的躺在她的账户里。
看着这串长长的数字，江织雨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迎面吹来的江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水汽，她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碧水湾别墅区。”
兜里揣着两百多万，江织雨的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欠江家的二十万必须还清，拿回老宅的抵押合同。这中间可能还涉及一些利息，不过问题不大。
剩下的钱，留十万当大四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么算下来，她至少还有两百万的富余。
可以。
她决定把剩下这些钱，尽量购置一些祁瑾煜能用到的物资，给他送过去。
既然拿了他的腰牌换了钱，这笔账她得还，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更何况是那个让人心软的少年。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碧水湾别墅区的大门口停下。
保安认识江织雨，虽然他们听说了一些豪门八卦，但也不敢拦，直接放了行。
江家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里，方岚正端着一碗燕窝小口小口地抿着，江博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江婉婉穿着一条CHANEL的最新款高定连衣裙，坐在钢琴前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画面温馨得像是一部家庭伦理剧的宣传海报。
门铃不客气地响起，管家前去开门，看见来人是江织雨也愣了一下。
“小姐回来了。”
江织雨点点头，径直向里面走去。
钢琴声戛然而止，江婉婉看到是她来了，脸上立刻浮起一个虚伪的笑容。
“织雨，你回来了啊？”
江织雨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她与这满屋子的奢靡精致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冷冽气场。
方岚也温柔地笑了起来：“回来了啊？是不是妈妈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
江博明放下手机，皱着眉审视她。
“看看你，离家出走了穿得跟叫花子似的。怎么，现在知道错了，回来求原谅了？”
江婉婉站起身，拉了拉江博明的袖子。
“爸爸，您别生姐姐的气，织雨从小在乡下长大，这……也是正常的。”
她说着看向江织雨：“织雨，你是不是没钱吃饭了，我这里还有点零花钱……”
“闭嘴。”江织雨直接打断她，“听你说话，我嫌恶心。”
江婉婉被噎得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地看向江博明。
“爸爸……”
“江织雨，你反了天了！”
江博明猛地站起来，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江织雨没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顺手抄起茶几上那个水晶烟灰缸，往自己脑袋旁边一比画。
“来，往这儿打。”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只要打不死我，我马上去医院验伤，顺便跟警察同志好好聊聊，江家千金江婉婉，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在滨海大道撞了人，是怎么花钱买通监控室删视频的。”
江博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好了好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嘛。”
方岚走出来打圆场。
“织雨，既然你回来了，以前那些不开心就全部一笔勾销。妈妈去把认罪书给你……”
“我是来还钱的。”江织雨打断她的话，“银行账号给我，我连本带利转给你。”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方岚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织雨，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可千万别为了赌气，去走什么歪门邪道啊！你可是江家的女儿，要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你让江家的脸往哪搁？”
江织雨气极反笑。
“江夫人想象力真丰富，不去写剧本可惜了。”
她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
“我抢银行也好，卖肾也罢，轮不到你操心。把老宅的抵押合同原件拿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合同。”
方岚反问：“我要是不给呢？”
“你要是不给……”
江织雨停顿了一下，直起身子。
“我这二十万就拿去请沪上最好的律师，告你们江氏集团非法侵占他人财产，顺便把真假千金的豪门秘辛卖给那些狗仔。你说，江氏的股票明天会跌几个点？”
江博明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他是个纯粹的商人，利益至上。为了二十万和一套乡下破房子，闹出丑闻影响公司股价，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去把合同拿给她。”他冷着脸说道。
方岚不甘心，但也不想违逆丈夫。
她亲自上了二楼，没过多久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下来，重重地甩在茶几上。
江织雨拿起纸袋，抽出里面的抵押合同，仔细核对了签名和公章，确认无误后才仔细地收进了帆布包里。
“银行账号发给我，我马上就转钱给你。从此以后，这房子跟你们江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江博明在背后喊道。
“你以为你拿回房子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学校那边的处分通知明天就会下发，没有江家，你连大学都读不完！”
江织雨脚步没停，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那咱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