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许自幼多病,身子早就坏了,但他死在大长公主之后。
死前,他揭发自己的母亲谋逆,大长公主被赐死罪。
这是崔韶安的记忆。崔韶安是崔南弦的养子,养在她开的药铺里,与谢家并无关系。
此时陆知许的身体里是崔韶安的灵魂。
崔韶安来到养母十七岁的时候!
他低头,语气认真:“母亲说的话,我记住了,您放心。崔娘子的事情,您打算怎么做?”
“你要帮她?”大长公主疑惑,“你不是不喜欢后宅这些琐事?”
“恩人的事情总是要管的,这是我欠她的。母亲,您觉得在理吗?”
陆知许病弱,语气清和,尤其是唤母亲的时候,听的大长公主心都软了。二十岁的年岁,并非年少,但她依旧觉得他的声音好听极了。
她一高兴便答应下来:“是该帮忙,你有办法?”
陆知许仔细斟酌:“母亲,若是直接回谢家揭露此事,他们势必会将崔娘子当做疯子。谁家长辈会相信自家的晚辈做出如此败坏门风的事情。”
家族长子骨血都换了,试问谢迟是不是疯子?
大长公主露出看热闹的神色,“若是皇后知道,只怕要气死。”
皇后谢氏是崔家的小女儿,前些年嫁给尚是三皇子的皇帝。先帝去后,将皇位给了三皇子,她被封皇后。
她比谢迟也大不了几岁。
陆知许没有心思与她开玩笑,认真分析:“皇后欺负您,这回正好用崔谢两家的事情给您出出气,如何?”
闻言,大长公主看向儿子的眼神都变了。从小到大,儿子都觉得她太过要强,不该沾染朝政,甚至不该与新帝争。
待她时总是冷言冷语,今日竟然说给她出出气。
“你要怎么给母亲出气?”
陆知许回答:“自然是让谢迟颜面扫地,坐实他偷换谢家血脉的事情。”
大长公主心动了,皇后不敬她,皇帝忌惮她。这个机会确实不错。
她点点头,“好,依我儿的意思去办。”
陆知许抬头,眼中多了几分少年意气,“母亲,您放心,儿子与您一条心。”
他不是真的陆知许,不会背叛大长公主,甚至,他要帮助大长公主。唯有大长公主长命百岁,握有权柄,他才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大长公主高兴不已,觉得儿子贴心许多,连带着对崔南弦也多了几分好感,让人回公主府库房取了些补品,日日炖给她吃。
崔南弦的身子也好了许多,隔壁谢家的客院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不见了……
谢迟进屋,本该躺着崔南弦的床上躺着青禾的尸体,崔南弦跑了。
看守的婢女婆子吓得跪在地上,谢迟站在床前,面色铁青。
青禾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胸口插着一支银簪,正是崔南弦平日束发用的那支。
是崔南弦杀了青禾,伺机跑了。
“怎么回事?”谢迟怒气难掩。
守门的婢女哭着开口:“昨日青禾姐姐照常进去送饭,片刻后就出来了。可晚上不见青禾姐姐送饭,奴婢就派人去找。”
“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青禾姐姐的人,后来屋内总是没有动静,奴婢推开门,发现青禾姐姐死在了少夫人的床上。”
谢迟捏着手,脸色发青,崔南弦跑了。
是昨日跑的。
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妇人能跑去哪里?
且他们来时的路是上山唯一的路,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崔南弦。
要么人还在山上,要么出去就被冻死了。
想到后者,谢迟的心狠狠捏紧了,不觉痛了起来。他喜欢崔南弦,不想她死。
不过是换个孩子罢了,她怎么就那么大的脾性。将来,他们还会有孩子的,且依娘就在付府内,日后母女二人也会时常见面,不过就是身份不同罢了。
女孩子在哪里都是可以生活的。
谢迟怒吼道:“快去找,告诉主持,少夫人丢了,让他派人去找,若不然,我与他没完。”
谢迟是真的急了。
下人们匆匆去找。
话音落地,小厮跑进来,道:“世子、世子,隔壁大长公主府上的郡王来了。”
不等谢迟反应,陆知许已走进院子。
谢迟不敢迟疑,大步迎出去,“郡王,您怎么过来了。”
“谢世子不是下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陆知许停在谢迟的面前,含笑看着谢迟。
谢迟脊背生寒,若是让世家知晓崔南弦丢了,事情就会闹大。
他硬着头皮回答:“回来找些东西。”
陆知许眯了眯眼睛,苍白的面容上凝着几分病弱,“找什么东西,可要陆家帮忙?”
“不、不用,我都已经找到了。”谢迟慌了。
陆知许淡笑,将他的紧张看在眼里:“也好,时辰不早,再晚些下山,城门就要关了。”
谢迟点头,陆知许又说:“按照辈分,世子也应该喊我一声叔父才是。”
陆知许的表哥是谢迟的姑母,两人之间,陆知许长了一辈。
耳听到对方占他便宜,谢迟也没有时间计较,咬牙说道:“陆叔父的话,侄儿记住了。”
陆知许笑容淡淡:“好说,我与住持说了,我要搬到这间客院里来住,世子快些收拾。”
闻言,谢迟天塌了,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是,侄儿这就走。”
谢迟擦擦脑门上的汗,摆摆手,“快些收拾。”
谢家仆人们动了起来,可陆知许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观察面前不长脑子的男人。他口口声声说爱崔南弦,不肯和离,却自私地毁了崔南弦的一切。
前世自己看着崔南弦一步步被他困死,最后死在了谢家。而自己的愿望,就是带着崔南弦离开谢家,还她自由。
“陆叔父,这边请。”谢迟见他不动,咬牙请他出去。
可陆知许不动,嘴角带了抹笑容,“好。”
嘴上说着好,但双腿黏在地上,直到谢家仆人抬出青禾的尸体,陆知许蹙眉,“谢少夫人怎么躺下了,谢迟,你杀了你的妻子?”
“没有……”谢迟险些就这么跪了下去,“郡王、您看清楚,这是婢女,我府上的婢女。”
陆知许却不听他的话,转头吩咐道:“去找住持,去报官,就说谢世子杀了自己的妻子,尸体就摆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