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孩子就是南弦与我的骨肉。”谢迟张口反驳,他说完,老夫人与谢夫人都顿住了。
大长公主站起身,抬手道:“我没有时间与你拖延,谢迟,你究竟有没有杀妻,自有京兆府来判断。”
她转身就走,谢夫人吓得魂不附体,忙拦住她:“殿下、殿下,有话慢慢说。大郎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岂会做这等糊涂事。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些时间去找。”
“我为何要给你时间?”大长公主止步,“我给你时间,谁给崔南弦时间?谢夫人,儿子是你生的,儿媳可是人家生的,厚此薄彼,怕是会让人戳脊梁骨。”
“晚一刻,崔南弦多一刻危险。不过,我好心奉劝你,儿媳不见了,孙子带回来了,孙子是儿媳生的吗?外头带回来的孩子,来路不明,你们也敢捧做嫡长孙?”
“你们谢家还是簪缨世家吗?”
说完,大长公主也不与她们浪费自己的时间,出门就让人去京兆府报官,自己顺势再去宫里。
她去见了皇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的侄儿杀了你的侄媳妇,你们谢家要完了。”
皇后手中茶都没有端稳,保养得宜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姑母,您在说什么笑话?”
“孤好心提前告诉你罢了,崔氏不见了。你家侄儿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个孩子,你的大嫂与母亲将那个孩子当做崔氏生的,你说你们谢家是不是要完了。”
皇后坐不住了,当即派人去谢家请大嫂过来说话。
大长公主则回山上去了。
回到客院,她笑着走进去,左右竟瞧不见自己的儿子。
“郡王人呢?”
“郡王不舒服,去找崔娘子诊脉去了。”
大长公主蹙眉,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她奔波半日,也是累了,独自去休息。
而陆知许在崔南弦的房子坐着,抵唇轻轻咳着,这副身子当真是差。
崔南弦收回了手,语气沉重:“郡王的身子,先天不足,唯有慢慢养着,不过急躁不可忧虑,更不可情绪大起大伏。”
她将话说的很明白,陆知许轻笑一声,他会在死之前争取让她离开谢家。
他收回了手,将自己贪恋的目光收了回来,崔南弦以为他因身子而不高兴,试着宽慰:“郡王的身子不算太差,虽说无法享常人寿命,也不要信那些迂腐大夫之言。”
“崔娘子的话,我记住了。”陆知许淡笑,兴致也高了些,道:“娘子好好养着,今日是我叨扰了。你安心些,无人会扰到你。”
他懂礼地起身道谢,崔南弦望着他,想起谢迟。
本以为谢迟芝兰玉树,克己复礼,没想到是个混账。
男人都不可信。但她眼前不可轻举妄动,母亲身子弱,她甚至不能将此事告诉母亲。
她不想母亲为她受到牵连,甚至没了性命。
她试探着要开口,陆知许先说:“谢迟来了,知道你不见了。崔娘子,这样的男人,你还惦记着?”
“惦记着。”崔南弦点头,惦记着要了他的命。
陆知许听后不觉落寞,旋即认真说:“崔娘子救我一命,我自然感激,可有需要我做的事情?”
崔南弦迟疑,她想去找女儿,但不知女儿去了哪里。若真如谢迟所言,女儿也在谢家吗?
稍稍迟疑的功夫,陆知许贴心地开口:“您可是要找孩子?”
崔南弦点点头,瓷白的肌肤上浮现几分红晕。
陆知许轻叹一声,“我托人去打听了,您先好好坐月子,您身子好了才可为她出头。”
温柔的话让崔南弦心中一动,她捏了捏掌心,“谢谢郡王。”
陆知许起身走了,走的时候也没有回头。他是她养大的,如何不懂她的心思。
前世里她一直念叨着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可谢迟从未透露过只言片语,他也没有办法去找。
陆知许走后,崔南弦恍惚,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等身子好些,她就要下山回崔家。
第一件事,就是夺回崔家。崔椒不过是过继来的孩子,既然他不仁,别怪自己不顾兄妹情分。
崔南弦躺下来,照旧吃饭吃补品,大长公主待她很好,衣食周到,甚至给她找了大夫检查身子。
隔日,大长公主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舒坦道:“你没瞧见皇后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回。难得见皇后吃瘪,真是快哉。”
崔南弦也被逗笑了,道:“劳您替我说话,我母亲身子弱,我不敢让她知道。但还是要求您一件事,崔椒快要继承我父亲的爵位了,我想让您帮我压一压时间。”
“压他做什么?”大长公主疑惑。
崔南弦低下头,捏着手心:“他不是我的亲哥哥,是崔家过继的,他欺负我,甚至与谢迟合谋夺我孩儿。这样的兄长,我不要了。如此不孝子孙,崔家要不得。”
大长公主却是笑了,戳破道:“傻丫头,谢迟拎不清,但崔椒是想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崔南弦松开手心,掌心一片绯红,“他想独占崔家?”
崔椒自幼聪明,背书快,学堂里的先生也时常夸他伶俐。
但他的短板就是身世不好。府内人都知道他是过继的,崔南弦出嫁时,崔家大半的家业都当做嫁妆。
崔椒虽说是世子,但分到的不过尔尔。
大长公主拍拍她的脑袋,压低声音:“我朝规矩,女子死了,嫁妆归儿女。若无儿女,夫家则要将嫁妆归还娘家。你死了,女儿不见了,府内又是冒牌货,谢迟理亏,嫁妆自然要还给崔家。”
“就算不是全部,至少一半。若不然,他为何与谢迟同流合污。”
崔南弦深吸一口气,崔椒忍了多年,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也怪自己愚蠢,竟然觉得崔椒会为她做主。既然两人合谋,娘家婆家一起围堵她,那就从娘家开始清算。
崔椒再是聪明能干,他始终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骨肉。
这样的人,满腹心计,真让人害怕。
崔南弦想到自己多年来将崔椒当成亲哥哥,心口一阵懊悔。
她不得不暂时忍下这口气,坐直身子,本想道谢,外面的婆子走进来,“殿下,谢家夫人来了。”
大长公主扫了一眼崔南弦,“想听听你婆婆如何善后的吗?”
崔南弦吞了口气,“想,多谢殿下。”
“你身子弱,躲到屏风后面去,不要走动。”大长公主抬了抬下颚,婢女立即将门口挡风的屏风搬过来。
屏风刚摆好,谢夫人大步走进来,笑着说:“殿下,我来告诉您,南弦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