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望着谢无隅。
眼尾慢慢红起来,黑亮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怕。”她开口,声音有些颤,落在谢无隅眼里更可怜了。
谢无隅嗤笑一声,松开了季望舒的手腕。
谁知,他松手的瞬间,季望舒的双手,再度握住了他的手掌。
凉凉的,很软。
谢无隅蹙眉。
“我怕,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季望舒眼睫轻轻颤动,“你今天看到了,贺淮南为了他的心上人,根本不拿我当人看……今天是拿我当赌注,逼我和你结婚,明天他还会做出什么没底线的事呢?谢先生,我得为我自己谋一条生路。”
“你怎么知道,我会是那条生路?”谢无隅一脸玩味,好整以暇的问。
“我不觉得,你是会拿自己的婚姻,当儿戏的人。”季望舒声音轻柔,那双眼睛裹着潮热的雾气,看起来那样纯真无害,“谢家在打你婚事的主意对不对?你调查过我,知道……六年前我全家被灭门,我无依无靠,是个很好掌控的人。”
谢无隅骤然没了耐心。
“说你的目的。”
“我们合作。”季望舒认真道,“我作为你的妻子,帮你应付谢家,你帮我脱离贺家。”
说着,季望舒收回握着谢无隅手掌的手,拿出手机,点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眼巴巴的看着谢无隅,“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无隅视线扫过季望舒的手机。
“你不是爱惨了贺淮南么?舍得离开贺家?”
“谢先生,这就是我的能力,以后众所周知,我爱惨的那个就是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爱为止。”
谢无隅看了一眼季望舒。
拿出手机,加上了季望舒的联系方式。
“季小姐,能力和价值,光靠说是没用的,得让我看到。”谢无隅的之间,轻轻敲击屏幕,当着季望舒的面,把她的备注,改成了老婆。
季望舒盯着他食指上的红痣。
轻轻吞咽了一下。
“会的。我什么时候,可以搬去你那?”她问。
谢无隅指尖一顿,抬眼看她。
季望舒也收回视线,看向谢无隅。
“夫妻俩,当然得住在一起,不然谁信我们是夫妻?”
谢无隅目光近乎于漠然。
心想,她是真走投无路,还是本来就这样没有警惕心?
答案,谢无隅没所谓。
季望舒说得对,他调查过她,所以才顺手推舟,选择了她。
她如果不老实,他会让她永远后悔,此刻做的这个决定。
谢无隅给季望舒发了住所的地址,还有入户的密码。
“你随时可以搬过去。”
“好!”季望舒眼眸骤然亮了,很是高兴雀跃。
谢无隅:“……”
“谢先生,我衣服淋湿了,有点冷,可以借一下你的外套么?”季望舒可怜兮兮的,瑟缩了一下身体。
她太单薄了。
单薄到,落在谢无隅眼里,好似碰一下就能碎掉。
谢无隅没说话。
但带着他气息的外套,兜头罩到季望舒身上。
季望舒指尖发颤,“谢谢。”
谢无隅转身朝跑车走去。
这次,季望舒没再挽留,只是看着谢无隅的背影,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她的身心,都泡在谢无隅的气息中,舒坦极了。
季望舒忽然有些懊恼。
刚刚她该借着,自己营造出来的傻白甜样,天真无邪的抱一下谢无隅的。
但,来日方长。
*
季望舒回到贺家,已经过了饭点。
让她意外的是,贺淮南居然在家。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和秦桑桑他们在一起才对。
“去哪儿了?”贺淮南蹙眉看着她,“电话怎么关机了?结婚证领了?季望舒,你答应的事情,最好不要给我中途后悔!”
季望舒:“……”
难怪跑回来蹲她。
原来是怕她后悔,不和谢无隅结婚,让他的桑桑着急。
“没电了,领了。”
说着,季望舒拿出了鲜红的结婚照,递给贺淮南。
贺淮南半信半疑的接过来打开,结婚照上,季望舒和谢无隅并肩靠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登对,季望舒还在笑。
贺淮南心口窜起无名火。
“领了你不说?害桑桑担心了一下午,晚饭也没好好吃!”
季望舒有些不耐:“现在你知道了,赶紧去找秦桑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再陪她吃个夜宵,把晚饭补回来。”
说完,季望舒扯过贺淮南手里的结婚证,就要上楼去。
“你什么态度?我说你可以走了吗?季望舒,是你自己答应要嫁的,我没逼你,你在这儿摆臭脸给谁看?”
贺淮南站起身来,挡住了季望舒的去路。
随后,他注意到季望舒身上,谢无隅的外套。
“你怎么穿着谢无隅的衣服?”贺淮南紧蹙起眉来,随后命令到,“他不晓得和多少人乱搞过,脏死了,脱了扔掉。”
季望舒笑了。
“知道脏,还让我替你心肝儿嫁?”
“什么心肝儿?又在胡说,你到底要我解释多少次?桑桑只是我的发小,我压根没把她当女的!”
换了从前,贺淮南嚷嚷完就该走了。
可今天他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往季望舒跟前走了两步。
“望舒我知道你不高兴,但这是假结婚,你还是我的未婚妻,这不会改变。”贺淮南声音温和,看着季望舒有些苍白的脸,恩赐一般的张开双臂,“今天的五分钟抱抱。”
贺淮南觉得,季望舒会红着眼,无比渴求的扎进他的怀里。
“我吃过药了,不用。”
季望舒扔下这句,绕过贺淮南径直上楼。
贺淮南反应了一瞬。
无语和火气同时袭来。
他给季望舒台阶下,季望舒倒是端起来,摆上谱了,还要他求着她不成?
“季望舒,这是你自己说不要的,下回别哭着求我让你抱!”
回应贺淮南的,是关门的声音。
贺淮南气笑了。
假结婚的事,贺淮南对季望舒是有愧疚的。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桑桑,因为不想嫁给谢无隅,再做出什么傻事吧?
所以今天对她的态度也格外好,还主动要抱她。
这是几年来的头一次。
他怎么也没想到,季望舒给脸不要脸!
贺淮南心里的那点愧对,顿时烟消云散。
离开时,还想着,他就多余同情她,季望舒这种人,不配!
季望舒洗了个热水澡。
生病以后,她不常洗热水澡,冷水和寒意能让她维系理智,和保持清晰的思考,不至于陷入浑噩中恍惚度日,遗忘她为什么活在贺家。
今天是个例外。
擦干水,季望舒回到卧室。
卧室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季望舒裹着谢无隅的外套,蜷缩在里面,像是给自己筑了一个巢。
沉入幻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