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依旧蜷在谢无隅的外套里。
外套皱巴了不少,谢无隅的气息,也淡到几乎感受不到了。
季望舒洗漱化妆换衣服,拎上电脑包,出门前,她看了一眼,五斗柜上的全家福。
照片依旧鲜艳,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父母、哥哥、姐姐和妹妹,笑得美好又灿烂。
正如她昨天和谢无隅说的那样。
六年前,她家被灭门。
那天她吃了感冒药,昏沉间,被哥哥塞进了衣橱里,躲过一劫活了下来。
从此,季望舒从沪市明珠,成了流落京市的孤女。
她留在贺家,任由贺淮南予取予求。
是因为四年前那场大火中,剧烈的痛苦和恐惧之下,她回想起了一个片段。
哥哥倒在衣橱前的血泊中。
鲜血漫进衣橱里,有两道黑影在外面说话。
她脑袋昏沉混沌,只听到对方提了两次贺什么,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这几年,她尝试过催眠等各种办法。
都没能回想起,那是谁的名字。
一个姓贺的人……
季望舒之间轻抚过全家福上,家人的笑脸。
六年太久了。
她不能再困死在贺家,既然在贺家这么几年,什么都没查到。
那她就向外求!
*
在贺家这六年,除了受伤严重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陪贺家老爷子、老太太一起吃早餐。
贺琦年夫妇,和季望舒的姥姥姥爷是至交好友。
贺家和季家的关系,也是源自此。
她到了餐厅。
很意外的,看到了贺淮南。
“爷爷、奶奶早。”季望舒打了招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妮妮今天气色真好,昨晚睡的好伐?”赵素琴一头银发,及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依旧能看出来,她年轻时是大美人。
妮妮是季望舒的小名。
“睡得很好。”季望舒温温柔柔的。
她给贺琦年夫妇盛粥,又给贺琦年剥了一颗油鸭蛋,放在小碟子里,转到他面前。
“季望舒,你看不到我?”贺淮南一脸不爽。
季望舒睡得好,他睡得不好。
“淮南,你不要和妮妮大小声,好好说话!”赵素琴训斥道。
“你是来吃早饭的,还是来找事的?”贺琦年也一脸不悦,“你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吗?不要总是欺负妮妮!”
“你俩就惯着她吧,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贺淮南冷笑着控诉。
他主动要抱她,她居然拒绝了!
敢跟他摆脸!
他非得治回来!
“贺淮南,我哪里敢?”季望舒抬眼看他。
她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只是这几年,这双眼睛总是暗淡无光,今天倒是又湿又亮,像是含着一汪被日光照着的清泉。
贺淮南收回视线。
“小两口拌嘴比不拌嘴来得好。”赵素琴笑眯眯的说,“淮南去年就过了22岁生日,你俩领证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这几天奶奶就找人过来看日子。”
“奶奶,急什么?我妈还没点头呢。”贺淮南心虚嘟囔。
让二老知道,季望舒和别人……还是一个臭名远扬的私生子,领了结婚证,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贺琦年哼了一声,“妮妮多好,你看不上,你是要天上的仙女吗?”
季望舒剥着白煮蛋:“爷爷,我家人的生忌、死忌都在下半年。”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妮妮,爷爷、奶奶记着的,会选开春之后的日子。”赵素琴柔声道。
“嗯。”季望舒乖巧的点点头,“谢谢爷爷、奶奶。”
贺淮南见状,心里舒服了一些。
季望舒还是想嫁他的。
吃了早饭,季望舒要去公司。
她跟的一个项目,千难万险上个月终于签了下来。
今天开始,她和小组成员,得和对方公司核对细节。
她要上车。
贺淮南跟了上来。
“坐我车,我送你。”
季望舒有些烦。
“贺淮南,你之前不是禁止我坐你的车么?”
“季望舒,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之前不让你坐,现在让你坐了你还不满意?”贺淮南一脸莫名其妙,“我警告你,闹脾气也是有限度的,我不可能一直纵容你!”
“你到底要干嘛?”季望舒知道,贺淮南无事不登三宝殿。
贺淮南:“……”
他沉默一瞬:“桑桑今天到和诚集团上班,我爸妈都知道,你不要到爷爷、奶奶跟前打小报告,更不准在公司找桑桑的麻烦!”
季望舒这人,对谁都好。
公司里人,就连他秘书办的人都喜欢她。
可唯独对桑桑。
她小肚鸡肠,总是误会他和桑桑有什么,因此针对桑桑。
抢桑桑喜欢的珠宝首饰和衣服,总是要压过桑桑的风头!
季望舒笑了。
“与其来警告我,不如哄着你的桑桑,让她离我远点,昨天推我的账,我还没找她算。”
“季望舒!”
季望舒懒得理他。
直接打开车门,发动车子走了。
贺淮南气得要命。
不要他抱!不坐他的车!不听他的话!
他倒是要看看,这次季望舒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秦桑桑的电话在此时打了过来。
贺淮南接起。
“我过去接你,季望舒?你不管她,你在策划部,和她的行销部隔了十万八千里。”贺淮南说着,朝着他的车库走去。
车库内,各品牌的跑车豪车因有尽有。
可不晓得为什么,贺淮南忽然想起了,昨天谢无隅的那台黑夜之声。
以及季望舒坐进去的画面。
车门落下时,苍白的季望舒,像是瞬间被黑暗吞没。
贺淮南蹙了蹙眉。
*
核对工作繁复。
季望舒无比庆幸,昨天向谢无隅讨要了外套。
今天药量恢复正常,思维也格外的清醒。
“午饭时间了,中午我请,海鲜自助?”季望舒起身,笑吟吟的问部门同事。
行销部顿时响起欢呼声。
季望舒一行八人,下班去了对面的购物中心。
用餐快结束时。
季望舒去了趟卫生间。
为了以防万一,她补了两颗药。
正要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季望舒抬眼看到秦桑桑,她一身高定,从头到脚,精致到了每一根头发丝。
相比较起来,季望舒就很寡淡。
普通的白衬衫,黑色包裙,完全职员的打扮。
秦桑桑看到季望舒时,眼里没有惊讶。
季望舒:“……”
她是故意找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