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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付六年,我潇洒离场,你哭什么
岁岁有琳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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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床头柜。
光刺得眼睛疼,这才发现昨晚又忘了拉窗帘。
窗外不知道是凌晨还是傍晚,她翻了个身,右腿膝盖硌到床单下的硬物——一粒纽扣,陆砚辞衬衫上的。
这是他上个月换下来的那件,她本想帮他缝回去,塞进枕头底下就忘了。
手机又震了。
温阮拿起来,这次是朋友圈提醒。
黎薇发了张照片,配文是“陆总请的晚饭”。
照片里灯光昏黄,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黎薇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容乖巧。
陆砚辞没有入镜,但对面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杯壁上印着模糊的指痕。
她认得那个杯子,前几天刚在杂志上看到过,限量款,一套六只。
陆砚辞出差去米兰时买的。
她往上翻,看到了黎薇之前的动态。
上周是滑雪场的缆车,说“陆教练教学成果展示”,配了个得意的小表情。
上上周是陆砚辞公司新品发布会的后台照,黎薇穿着礼服站在他旁边,配文是“为了给陆总撑场子,高跟鞋磨破脚啦”。
温阮把手机放下,坐起身来。
床头柜上散落着五六个快递盒,都还没拆。
是她上周买的,什么都有,从拖把桶到挂钩,杂七杂八的。
以前她会拆得很快,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搬家,东西堆在一起容易弄丢。
现在不用搬家了,陆砚辞去年买了这栋别墅,三百多平,三层楼,光衣帽间就比她当年住的地下室大两倍。
但那间地下室她还记得。
六年前,北京,冬天。
暖气管爆了,水漫进房间,陆砚辞凌晨两点从电脑前跳起来,把电插板举过头顶喊她快抢救硬盘。
她光着脚蹚着冰水把那些重要文件往床上搬,冻得嘴唇发紫也没吭声。
第二天陆砚辞去买了双棉拖鞋给她,粉色的,超市打折,十九块九。
那双鞋她现在还留着,扔在鞋柜最深处。
温阮套上衣服下楼,推开门,冷风糊了一脸。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黄了大半,落叶铺了一地。
上周她说要找人来扫,陆砚辞说好,然后就没下文了。
他在家里待的时间太少,有时候温阮都觉得这不是他家,更像一个他回来睡觉的酒店。
她只是负责把床铺好、把衣服挂好、把冰箱填满的客房服务员。
区别在于,她不领工资。
六年来她掏空了所有积蓄。
第一年帮他垫房租,第三年他公司资金链断裂,她把自己攒的二十三万全打给了他。
那时候她在商场做导购,站一天脚肿得像馒头,回地下室还要帮他整理客户资料。
陆砚辞抱着她说:“阮阮,等我赚到钱,给你买最好的鞋。”
现在他的确有钱了。
她也的确有很多鞋,鞋柜里摆了一整排,贵的便宜的都有。
但她没怎么穿过,大部分时间她待在家里。
陆砚辞给她请过司机,她没用过,觉得没必要。
她出门最多就是去超市,拎个帆布袋子就够了,要什么司机。
温阮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
邻居家的老太太在遛狗,冲她笑了笑:“今天没出去呀?”
“没有。”她也笑了笑。
老太太牵着狗走了,她听到老太太小声跟狗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语气不像是什么好话。
温阮低头看了眼自己,睡衣外面套了件陆砚辞的旧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她突然想起上周去陆砚辞公司送文件的事。
前台那个小姑娘看了她好几眼,问:“您是温阮女士?”
她说对。
小姑娘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把她引到会客室,然后黎薇从陆砚辞的办公室出来了,穿着香奈儿套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冲她说:“温姐来啦?陆总在开会,你等一下哦。”
语气自然得像是她才是那里的女主人。
温阮没说什么,坐下来等。
等了四十分钟,陆砚辞才来,第一句话是:“怎么过来了?”
她说送文件。
陆砚辞接过文件翻了翻,说以后可以让助理去取,不用亲自跑。
她说好。
然后就没话了。
那个沉默很刺人。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们挤在出租车上,堵车一小时她能说一小时,从天上的云讲到隔壁桌同事的八卦。
陆砚辞话不多,但会听,会笑,会捏她的手说“你怎么这么能说”。
现在能说什么?
他忙,她也找不到话题。
他们的生活像两条平行线,她在家里对着四面墙,他在外面跟人谈几个亿的项目。
唯一连接他们的东西,似乎就是那些共同经历的过去了。
可过去太苦,她不想总拿出来说。
说多了像在邀功,像在提醒他“你欠我的”。
她不想那样。
手机又震了。
陆砚辞发来第二条消息:王婶炖了汤,让她送过来,你晚上喝。
温阮看了两秒,打字:不用了,我自己做。
那边没再回复。
王婶是他请的钟点工,一周来三天,负责做饭打扫。
温阮其实不需要,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做顿饭又不会怎样。
但陆砚辞坚持,说她以前太累了,现在该歇歇。
她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就像他买那双十九块九的棉拖鞋时一样真心。
只是现在他的真心变成了找个人替她做饭。
她回了屋,玄关鞋柜上摆着他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陆砚辞搂着她的腰,穿的是她给他挑的那件深蓝色衬衫。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刚领完证,在民政局门口找了个路人帮忙拍的。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连戒指都是银的,她戴了三年,手指上留下一圈绿色的印子,后来褪不掉了,像一圈很薄的疤。
现在她的手指干干净净的,因为陆砚辞给她换了个钻戒,一克拉的。
她戴着不舒服,总觉得硌,就把戒指放床头柜抽屉里了。
厨房里飘来一股糊味。
温阮愣了一下,赶紧冲过去。
锅里的粥溢出来了,煤气灶上糊了一片。
她手忙脚乱地关火,把锅端开,手指碰到锅沿,烫得她嘶了一声。
她把锅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被烫到的地方,自来水凉丝丝的,冲走了热辣辣的疼。
她盯着手指上那块发红的皮肤,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烫,是因为她想不起来,上一次陆砚辞主动打电话给她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