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第二天早上起来,身边的床铺是凉的。
陆砚辞昨晚没回来。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她翻到和陆砚辞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昨晚发的那句“公司有事,出去一趟”。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把手机放下了。
楼下厨房里王婶在忙活,听见她下楼,探出头说:“太太,粥在锅里,我蒸了包子。”
“谢谢王婶。”
温阮坐下来,粥还烫,她用勺子搅了搅。
“先生昨晚没回来?”王婶擦着灶台,随口问了句。
“嗯,他忙。”
王婶没再多说,擦了手走了。
温阮一个人吃完早饭,把碗洗了,上楼换了衣服。
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件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就那样披着。
她给陆砚辞发了条消息:今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等了十分钟,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不用很久,半个小时就行。
又等了十五分钟,手机震了,是陆砚辞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吵,有人在说话,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什么事?”他的声音有点哑。
“想跟你谈谈,就我们俩。”
“谈什么?”
温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翻文件的声音:“今天不行,全天都有会。明天?”
“明天几点?”
“不确定,我看一下日程。”
那边安静了几秒,大概是捂着话筒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温阮听到一个女声,隔得远,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黎薇。
“后天吧,”陆砚辞的声音又回来了,“后天下午应该有空。”
“几点?在哪儿?”
“我让助理定个地方,到时候告诉你。”
温阮想说就在家里也行,不用定地方。
但电话那头有人在叫他,陆总的称呼拉得很长,她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说了句“先这样”,挂了。
她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把手机放下。
下午两点,温阮出门了。
她坐地铁去的,刷卡进站的时候闸机有点不灵敏,刷了两次才开。
车厢里人不算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窗外隧道壁上掠过的广告灯牌。
那些光连成一片,晃得眼睛难受。
她想起以前住地下室的时候,每天也是坐地铁上下班。
早高峰人挤人,陆砚辞会把她圈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人群,下巴抵在她头顶。
车厢晃动的时候他手臂收紧,什么话都不说,但她觉得安全。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车厢里,没人挡着,后背空空的。
她到了陆砚辞公司楼下。
前台认识她,愣了一下才喊了声“温姐”,帮她刷了卡。
电梯往上走,数字跳得很快,到28楼停下来。
门一开,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他们公司的产品海报。
她走过走廊,拐角就是陆砚辞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的办公桌上堆着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个咬了两口的三明治。
温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三明治,面包边已经干了,生菜蔫在一边。
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走进去,把三明治的包装纸合上,放到一边。
桌上还有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几行字,是陆砚辞的字迹,笔锋很硬:三点和黎薇去仓库看样品,五点电话会议,七点饭局。
三点。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五十。
温阮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着,她没进去,拐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楼道里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水泥台阶灰扑扑的,跟外面那层精致的装修隔了两个世界。
她靠在墙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回了走廊。
她知道仓库在哪层。
负一楼,上次来送文件时听助理提过。
电梯下到负一层,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仓库的灯是感应式的,她走进去,头顶的白炽灯啪啪亮了几盏,照得整个空间惨白。
货架一排排码着,上面堆满了样品箱,空气里有股纸皮和胶带的味道。
她听到了说话声。
从最里面那排货架后面传过来的,一男一女。
男的是陆砚辞的声音,女的不用说。
温阮没往前走,站在货架这头,透过箱子之间的缝隙看过去。
陆砚辞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样品盒,正在拆包装。
黎薇站在他对面,歪着头看,忽然伸出手去碰那个盒子:“让我看看。”
陆砚辞把盒子递给她,手指碰到她的。
黎薇没接稳,盒子差点掉地上,她哎呀一声,陆砚辞伸手去捞,手掌盖住了她的手背。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黎薇先笑了,抽出手,抱着盒子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了,陆总你赔啊。”
“摔了就从你工资里扣。”陆砚辞声音里带着笑。
黎薇吐了吐舌头:“资本家嘴脸。”
温阮看着他们的互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陆砚辞跟黎薇说话时的语气她太熟悉了,那是他放松时的状态,不用绷着,不用端着,想说就说,想笑就笑。
以前他只在她面前这样。
黎薇拆开盒子,拿出一件样品,是一件白色的陶瓷摆件,鸽子形状的。
她举起来对着光看,忽然凑到陆砚辞面前:“你看这里,釉面有裂纹。”
陆砚辞低头看,黎薇的头发扫到了他的下巴。
他没躲。
温阮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到了货架的支腿。
铁管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谁?”陆砚辞转过身来。
温阮已经转身跑了。
她没回头,几乎是本能地冲进消防通道,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她跑得快,一步跨两三个台阶,膝盖撞了一下栏杆,钝痛从骨头里传上来,她没停。
一楼的门推开,大堂的前台小姑娘喊了声“温姐”,她没理,径直走向大门。
玻璃门自动打开,外面的冷风糊了一脸,她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发疼。
她没坐电梯,也没坐地铁,沿着马路一直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脚步才慢下来。鞋里进了个小石子,硌得脚底板疼,她蹲下来脱鞋倒石子,蹲到一半膝盖又撞了一下,这次是另一只腿。
她索性蹲在地上没起来。
手机震了。
陆砚辞的消息:你在公司?
温阮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句:没有,路过。
发出去了她又觉得这个回答很蠢。
路过?
路过他公司仓库?
路过到躲在货架后面偷看?
她恨不得把消息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砚辞的回复很快跳出来:刚才仓库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