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孩反应平平,男人又上前一步。
“絮絮,哥哥知道错了,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木逢春目光慢悠悠地从男人面上扫过,然后又落到身上,从皮鞋到袖扣,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尤其是那只泛着冷冽光泽的金属腕表。
她上周刚在网上看到过,价值百万的限量款,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木逢春睫羽微垂,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眼前男人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是真将她认作了他口中的“絮絮”。
或许……
心中一瞬百念,几乎是立刻,她有了决定。
只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眸与之对视,语气轻飘飘地,
“找上门说这种话的,你不是第一个。怎么,是觉得我无依无靠,还没有记忆,所以格外好欺负吗?”
女孩声音轻软,很是动听。
但奇怪的是,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无形利刃,不偏不倚地捅进男人胸口来回割绞,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庭南瞳孔微颤,喉结上下滚动,眼眶红得骇人。
“絮絮......”
再开口,男人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脊背好像也跟着弯了几分,“什么没有记忆?你不记得哥哥了……”
“……你失忆了!”
是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进了海里,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心脏抽疼。
木逢春没说话,冷眼看着他。
在沈庭南眼中,失去记忆的女孩待他尽是疏离。
可只有木逢春知道,她眼底里藏着多么浓郁的算计和讥嘲。
蠢货,连自己妹妹都认不出的无敌蠢货。
“絮絮,跟我回家。”
“没事的,什么也不记得了也没事……”
沈庭南伸手紧紧攥住木逢春的手腕,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但里面藏着的执拗却沉重的吓人。
忘了他没关系,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以前的事情是他错了,是他忽略了她,没有照顾好她。
往后余生,他会用一辈子去补偿她,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木逢春手腕被箍得生疼,密密麻麻的触感让她感到无比恶心,但更让她恶心的是这种被人当成替身的轻视、侮辱。
但沉默了半晌,她却听到自己说......
“你真的是我哥哥?”
男人点头:“我真的是哥哥,絮絮。”
“好。”
“我跟你回去。”
沈庭南怔愣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喻的酸涩和狂喜,
“好, 回家,我们回家!”
……
临近中午,许壬一手拎着安全帽,一手拎着打包好的干净饭菜,回家准备叫差不多该醒了的木逢春起床吃饭,顺便收拾收拾好搬家。
可刚走上他们所住的那一层,便收到了一路异样的目光。
许壬眉眼冷寂,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脚下的步子却不动声色的加快了。
打开老旧防盗门,他下意识放轻了步子,生怕扰到沉睡中的人,可往前走没两步,他的脚步有些乱了。
卧室门开着……
里面没人……
许壬站在空荡的床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目光扫过那随手掀在床尾的薄被,他眼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戾气,阴翳顺着眉眼逐渐蔓延全脸。
“她去哪儿了。”
站在过道还想看戏的隔壁女人被他阴沉可怖的眼神吓了一跳,说话都不自觉地哆嗦,
“她……她跟着一个开豪车的有钱男人走了。”
隔壁女人也没想到,她不过是因为脸上有伤请假了一天就看到了这么一出狗血好戏。
不过他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长得就不像是个安分的,平时好吃懒做连门都不出,偶尔出门还打扮的花枝招展,妖里妖气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不,一傍上大款就把对象给踹了?
————
“絮絮,这就是我们的家,你以前……”
奢华明亮的别墅里,沈庭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木逢春的脸色,温声开口。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木逢春打断了对方,声线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沈庭南连忙道,不禁懊恼自己刚才的多嘴。
“我有点累了。”
木逢春自始至终的反应都很平静。
“累了?王妈,快带小姐上去休息!”
闻言,沈庭南紧张的赶紧叫保姆,那态度就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娃娃似的。
很快,女孩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刘特助看着久久没有收回视线的沈庭南,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
“沈总,您真的确定她就是沈小姐吗?”
自从四年前沈家大小姐沈知絮落海失踪后,沈总便发了疯了到处找,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深海里怎么会有生还的可能?
偏偏沈总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凡遇到个和沈小姐相似的人便会追根究底,只是得到的答案永远都不是他想要的。
而就在上周六,沈总在商场巡视的时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色大变,连忙叫人调监控查资料。
监控录像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保安室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画面里的女孩,竟和沈氏集团四年前意外身亡的大小姐沈知絮长得一模一样!
可负责调查资料的刘特助却发现了不对劲,他查不到关于这个女孩的任何在档信息,包括户籍资料……她神秘的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后来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刘特助终于辗转的找到了女孩的住址和一些生活信息,并且和沈总找上了门,见到了女孩本人,还把人给带回沈家了。
但刘特助依旧不认为她就是沈小姐,毕竟除了一张脸以外,没有任何信息证明她就是沈小姐。
“我确定。”
刘特助:……
“沈总,需要我先预约一份亲子鉴定吗?”
刘特助疯狂暗示。
闻言,沈庭南沉默了许久,才冷声道,
“做好你的份内工作,不想干可以走。”
刘特助顿时哑火,识趣的不敢再多说一句。
魔怔了……
沈总真的是魔怔了……
也不知道这女孩的出现到底是好还是坏。
二楼卧室
声称累了的木逢春正倚在阳台上欣赏着窗外风景。
暖风拂动枝叶,光影在地面交错晃动,满园盛景入眼,是她记忆里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
当真是……误闯天家呢。
“嗡嗡——”
她随手扔在梳妆台上的手机正震动个不停,不用看木逢春都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但她听见了却没有要接的意思。
木逢春懒懒收回目光,开始仔细打量她所在的这间卧室。
从桌上摆放的写真照片上不难看出,“絮絮”曾经就住在这里。卧室整体风格粉嫩温馨,但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温馨。
木逢春拿起床头的一只兔子玩偶,指尖从兔耳边那一道道粗糙的缝合处抚过。
一次次故意撕裂,又一次次小心缝补。
呵……
木逢春手指一松,兔子失重,径直掉在了垃圾桶里。
怎么什么垃圾都往床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