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不是高攀,是下嫁
陆衍之的话像一颗哑弹,在沈承晏耳边炸开。
不是轰鸣,是耳鸣。
“江鹤林先生独女?”
“是的,沈先生。”
陆衍之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又疏远。
“江氏集团,主营高端时装与跨境贸易,去年营收预估超过八十亿。”
“江虞女士婚前持有的公司股权,目前市值约在三十亿左右。”
“此外,她个人名下的三处商业地产,均位于省会核心商圈,总估值超过九位数。”
沈承晏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却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十亿?
三十亿?
他沈承晏引以为傲的承晏集团,去年全年净利润也不过十二个亿。
“沈先生,如果没其他问题,我的委托人要求,所有沟通请通过律师进行,再见。”
电话挂断。
沈承晏把手机狠狠砸在副驾驶上。
江鹤林?
这个名字他隐约前白手起家,十几年前突然从省会商界销声匿迹,据说带着全家移民海外,企业也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江氏集团至今仍稳坐行业龙头。
他娶了三年的妻子,是这个人的女儿?
荒唐。
沈承晏立刻拨通了公司法务总监的电话,声音冷硬。
“给我查一个人。江虞,A市户籍,三十一岁,重点查她的婚前财产、家庭背景,特别是一个叫江鹤林的。”
“好的沈总,不过...”
法务总监迟疑了一下,“如果您要查的是江鹤林本人,那他三年前已经去世了,讣告当时在商界流传过。”
沈承晏的呼吸一滞。
去世了?
“他女儿呢?”
“江鹤林只有一女,具体信息不详,他保护得很好,只知道这位小姐结婚后就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沈承晏挂了电话,手掌用力搓了把脸。
保护得很好。
结婚后不露面。
所以她嫁给他这三年,不是“无家可归”,不是“高攀沈家”,而是...下嫁?
甚至可能是屈尊?
那她这三年的低眉顺眼,那五十多次对不起,那些熨衬衫、做粤菜、独自带孩子的夜晚。
全都是演的?还是施舍?
一股冰冷的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羞愧,是被愚弄的暴怒。
她凭什么?
凭什么用那样一副“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姿态,骗了他三年?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调头驶向江虞以前常去的那家粤菜馆。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老板是个胖胖的广东男人。
沈承晏以前陪江虞来过几次,都是她点菜,他应酬般吃几口,老板应该认识她。
推门进去,正是下午茶时间,店里人不多。
老板一眼认出了他,热情地迎上来。
“沈先生!您怎么一个人?”
老板朝他身后看了看。
“江小姐呢?好久没见你们一起来了。”
沈承晏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径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样子。”
“好嘞。”
老板转身要走,又随口笑道。
“说起来,江小姐前两天还联系我呢,问我们店后厨缺不缺人手。”
沈承晏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她问这个干什么?”
老板挠挠头。
“不知道啊,就是随口问问。”
“江小姐以前每次来,都对我们后厨那套蒸点特别感兴趣,还总记笔记呢。”
“我当时就说,您这样的手艺来我这儿当厨师都屈才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对了,她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粤菜啊?上次她带的那个自己做的虾饺,比我们老师傅做的还地道。”
沈承晏没说话。
他想起家里餐桌上那些精致的粤式点心。
他以为是她为了讨好婆婆,特意去报班学的。
唐韵每次吃,还要挑剔两句,说不如外面茶楼。
他从来不知道,她连后厨的门道都感兴趣。
还记笔记。
老板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付了钱就离开了。
坐在车里,他打开了浏览器,输入江氏集团、江鹤林。
跳出的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江鹤林:从裁缝到服装帝国掌门人”
“江氏集团B轮融资完成,估值超50亿”
“低调的江氏:创始人独女疑似接班”
……
他点开一张十几年前的旧照。
照片上,江鹤林站在某个签约仪式上,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梳着马尾,笑容灿烂,眉眼间和江虞有七分相似。
那是十九岁的江虞。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自信又明媚。
而他记忆里的江虞,永远穿着素净的家居服,低眉顺眼地站在玄关,说你回来了。
两个人影在他脑子里重叠、撕裂。
沈承晏猛地关掉网页,手有些发抖。
这时,手机响了,是唐韵。
他接起来,唐韵尖利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承晏!你知不知道江虞那个贱人干了什么?她居然让人把知行的东西都搬走了!一卡车!玩具、衣服、连她亲手给知行缝的小被子都拿走了!知行哭得撕心裂肺,她看都不看一眼!”
沈承晏闭了闭眼。
“还有!”唐韵继续骂。
“她那个律师今天上午来家里,说要清点什么‘夫妻共同财产’,还拿出一张清单,说这三年她花在家里的钱,每一笔都有记录,让我们原价折现还给她!她是不是疯了?!”
承晏,悠月刚才来电话了,哭得可伤心,说江虞今天特意打电话羞辱她,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悠月给她提鞋都不配。”
唐韵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个这么会演戏的毒妇回来啊!”
沈承晏没说话。
毒妇?
以前他或许会认同。
但现在,他只觉得脊椎骨缝里渗出寒气。
那个逆来顺受、默默收拾家里残局的江虞,和唐韵口中嚣张跋扈、步步紧逼的江虞,还有律师口中资产过亿的江虞...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妈。”
他开口,声音干涩。
“知行的东西,她拿走就拿走吧。”
“什么?!”唐韵尖叫。
“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他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目的地不是公司,也不是沈家。
是苏晴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