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恨一个人太费精力，不值当
律师说，江虞暂时住在闺蜜苏晴那里。
车开到半路，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刚才的法务总监。
邮件内容很详细，甚至附上了一些图片。
是关于“蓝汐”这个服装品牌的。
蓝汐，三年前在A市注册成立，主打新中式高定，创始人一栏写着：江虞。
品牌发展得极快，第一年就拿到天使轮投资，第二年拿下国内顶级设计奖项，第三年——也就是去年，完成了B轮融资，估值突破两亿。
而就在上个月，蓝汐官方突然宣布，创始人将回归一线，亲自操刀下一个季度的新品发布。
邮件最后，是一张蓝汐的品牌logo截图，简洁的蓝色水波纹。
以及一行小字：“据可靠消息，蓝汐创始人江虞，已于本周正式回归。”
沈承晏盯着那个logo，看了很久。
蓝汐。
她以前给他整理书房时，他曾在某个文件夹角落看到过“蓝汐”两个字，当时只以为是她买的某个小众他从未想过，那会是她的心血，是她从未展露的、另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此刻正强势回归。
窗外的天色渐暗。
沈承晏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前夫预备役”的头像，看了十秒。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江虞。
是打给他的助理。
“订一束花。蓝色奥斯汀玫瑰。”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然后，查清楚‘蓝汐’品牌下一个新品发布会的所有信息。”
“……沈总，查这个是？”
沈承晏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渐次亮起的霓虹上。
“我要去参加。”
江虞走出法院大门时，A市的天正蓝得刺眼。
离婚判决要一个月后才能正式生效，但程序已经走完，律师说赢面很大。
苏晴在车里等她，副驾驶放着一杯热美式。
“怎么样？”
“等通知。”
江虞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文件袋扔在后座
。苏晴瞄了她一眼。“不难过？”“难过什么。”
江虞喝了一口咖啡，烫的，舌头发麻。
“该做的都做了。”
车子驶入主干道，窗外的建筑从法院庄严的灰色变成商业区闪亮的玻璃幕墙。
苏晴突然笑了一声。
“你猜怎么着？我刚收到消息，沈承晏上个月谈的那个文旅项目，甲方临时改了合作条件，压价三成。”
江虞没接话。
“还有，他公司那个副总，李明轩，昨天悄悄约了我一个朋友吃饭，打听蓝汐的情况。”
“探什么情况？”
“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回来，还是放个烟雾弹。”
江虞把杯子放下。
“让他探。”
“你就不担心？”
“探就探。”
江虞看着窗外，“蓝汐下个季度的预售数据已经出来了，比去年同期增长两百四。他探完更睡不着。”
苏晴笑得更大声了。
“对了，发布会场地确定了，在江州艺术中心。品牌方那边我已经对接好了，流程表今晚发你。”
“行。”
“还有个事儿。”
苏晴的语气变得认真。
“你爸以前的老部下，周叔，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了。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江虞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
“他还在江氏？”
“在。现在是集团副总裁，分管设计和供应链。”
“告诉他，发布会之后。”
“好。”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苏晴转头看她。
“虞虞，真的一点都不恨？”
江虞看着前面的红色数字，数字在跳。
六十五，六十四，六十三。
“恨过。”
她说，“恨了三年。”
“现在呢？”
“现在觉得没必要。”
绿灯亮了，车子启动。
“恨一个人太费精力，不值当。”
苏晴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手机在包里震动。
江虞拿出来看，是蓝汐设计总监林悦发来的消息。
“虞姐，新一季的主面料到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有块料子特别适合做那件旗袍改良款。”
后面跟了一张图片。
深蓝色的桑蚕丝，纹理细腻，在灯光下流转着水波一样的光泽。
江虞点了保存。
回复：“明天上午我去工作室。”
“好嘞！另外，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模特那边...”
“你定。”
江虞打字很快，“审美我信你。”
“那我定了啊！沈氏传媒那边推荐了几个新人，我看有两个条件不错。”
江虞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沈氏传媒？”
“对，他们商务总监昨天联系我的，说合作愉快，推荐点新人资源。”
江虞没立刻回复。
沈氏传媒是承晏集团的子公司，主营业务是娱乐营销和艺人经纪。
沈承晏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蓝汐的供应链了？
或者说，他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有资格插手蓝汐的事了？
她退出对话框，点开沈承晏的微信。
对话还停留在两周前，她发的那句“离婚手续已启动，请配合”。
他没回复。
江虞退出微信，锁屏。
车里安静下来。
苏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没什么。”
江虞靠在椅背上，“想起点旧事。”
三年前她关掉工作室那天，沈承晏在车里等了她十分钟。
那十分钟里，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铺中央，看着墙上摘下来的招牌，手指摸过冰凉的门框。
然后她走出去，上车说走吧。
沈承晏问“处理好了？”她说“嗯”。
车子开走时，她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店铺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
那是她第一次为他放弃自己的东西。
后来还有很多次。
放弃一个展览的邀请，放弃一次去巴黎看秀的机会，放弃一个和独立设计师联名的企划。
每一次她都说“好”，每一次他都觉得理所应当。
江虞睁开眼。
“苏晴，帮我查个人？”
“沈氏传媒的商务总监，叫什么来着？”
“姓王，王建。怎么了？”
“帮我查查他和胡悠月什么关系。”
苏晴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怀疑？”
“不怀疑。”
江虞的声音很平，“只是觉得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