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直白问话落下,整座金銮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尽数僵在原地,神色错愕愕然。
不是?
怎么骂人啊!
兵部侍郎陈大人脸色瞬间铁青难看,身躯微微僵硬。
“启奏陛下,臣腿疾复发,无法正常履职当差。臣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归乡静养医治半年。”
李墨冷笑一声。
“不管诸位是想要请假休养,还是想要告老还乡,朕全部应允。”
“别以为离了你们,大靖江山便会崩塌倾覆。天下人才辈出,朝堂从不缺履职之臣。一心想要离去的,尽可自行离去,朕绝不挽留。”
一众原本抱团施压的官员瞬间愣住,谁也没料到李墨态度如此强硬。
不光没有半分妥协挽留,反而尽数应允所有人的请辞诉求。
无人再敢出声辩驳,大殿再度陷入沉寂。
李墨继续开口。“朝堂骤然流失大批官员,政务不可荒废,治理不可断层。为充盈朝堂、补齐空缺,朕决意三日之内,开设京畿专属恩科。”
“本次恩科广纳天下乡试及第士子,择优录取贤才,填补朝堂空缺。全程由朕亲自出题,亲自裁定名次,杜绝徇私舞弊。”
满朝文武哗然震动。
大靖素来三年一科举,流程繁琐,帝王临时开设专属恩科,乃是前所未有之大变动,彻底打破固有朝堂规制。
众人震惊之余,无人敢公然反对。恩科扩招看似是帝王收拢寒门的手段,实则多数应试者依旧是世家书香子弟,变相为各家提供了更多入仕渠道,于世家无害。
整场朝堂无人驳斥阻拦,这场临时恩科就此敲定。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龙门关大营戾气翻腾。
边关守将林圭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得知叔父林图元满门被诛的噩耗,心中怒火彻底炸开。
“狗皇帝好大胆子!我叔父半生辅政,从无大过,你竟不分黑白,屠戮我林家满门!”
帐下一众偏将副将纷纷躬身附和,人人面露愤慨。
“将军,陛下此举太过绝情,全然不顾将军颜面,摆明了要对林家赶尽杀绝。”
“林家世代忠心耿耿,竟然落得株连满门的下场,实在不公,寒尽边关将士之心!”
林圭压下滔天怒火,眼底只剩冰冷杀意。
“这昏君听信奸人谗言,残害忠良,早已不配执掌大靖江山。”
他转头看向随军军师,沉声传令。
“即刻执笔书写讨帝檄文,昭告天下,细数李墨昏庸残暴的罪状。”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启程,挥师回京!本将要亲赴京城,让李墨给天下苍生,给我林家一个公道!”
军令传遍整座大营,数十万边关士兵即刻调动,浩浩荡荡朝着京城方向进发。、
京城御书房内。
李墨单独召见礼部侍郎于光禄。
他手持狼毫,亲自落笔写下本次恩科唯一考题,将宣纸推至于光禄面前,让其审阅查看。
于光禄躬身凑近,看清纸面内容的瞬间,脸色骤变,眼底满是震惊惶恐。
整张纸面,摒弃了千年科举常规的诗书经义和诗词歌赋,仅有一道考题。
【策问:今世门阀世家,盘踞朝野,垄断仕途,把持地方,私蓄财力,隐窃权柄。或结党营私,或欺上瞒下,或兼并良田,或压制寒门。试问,门阀之弊何在?当以何策破之、何法治之?】
这考题字字锋利尖锐,毫不避讳大靖百年积弊,锋芒毕露。
于光禄久久凝视考题,心绪翻涌不定,连忙躬身劝谏。
“陛下万万不可!此题太过锋利,已然冒天下之大不韪!”
“历朝科举皆以孔孟经义,诗书礼法取士,从未有帝王敢直面质问门阀弊病。此题一出,必然激怒天下世家、儒林大儒与天下读书人。”
“且本次恩科仅此一题,彻底摒弃诗书经义和诗词歌赋,颠覆千年科举祖制,天下士子必然哗然声讨,于陛下声名和堂安稳皆无益处。”
李墨神色平和。
“你说的这些朕自然都清楚。”
“但你也知道,大靖江山早已被门阀蛀空。百年以来,世家垄断资源,把持仕途,结党营私,一潭死水积重难返。”
“往日科举选出的臣子,多是拘泥礼法,世故圆滑的书呆子,大多数对江山社稷毫无实质助益。”
“朕开设此番恩科,不求拘泥古礼,只求敢言真话,敢于破旧革新的真才。”
于光禄听完此番言论,心中震撼不已,彻底对这位年少帝王刮目相看。
他躬身深深一拜,由衷赞叹。
“陛下高瞻远瞩,臣远不能及。此番革新看似惊世,实则是救国治乱之良策,大靖江山幸得陛下掌舵。”
李墨嗯了一声道:“朕还以为于大人不会拍马屁呢。”
于光禄错愕了一下,也是笑道:“臣说的都是真话。”
一个时辰后。
恩科新规一日之内传遍京畿及周边州府。
本次恩科放宽应试门槛,所有乡试及第士子无需再考府试、州试,皆可赴京应试,给了无数寒门士子难得的晋升机会。
短短一两日,四方士子纷纷奔赴京城,街巷之间随处可见读书之人。
三日之后,恩科准时开考。
应试士子尽数入场作答。
之后,考试结束考题流出,瞬间引爆整个京城儒林,朝野内外震动不休。
所有读书人和朝堂官员得知本次恩科仅存一道质问门阀弊病的策问题,彻底舍弃所有圣贤经义后,尽数心生不满,非议之声四起。
千年科举皆以圣贤礼法为核心,从未有帝王如此离经叛道。
在固守旧礼的儒林看来,此举荒诞至极,背弃古圣先贤。
无数老儒士子纷纷发声声讨,直言李墨肆意更改祖制,败坏士林风气,动摇江山根本,是在背弃礼法,祸乱朝纲。
民间士林不满情绪持续发酵。
长孙家两兄弟自然也是借机暗中推波助澜。
数名望极高的文坛宿老联名上奏,直言李墨的考题愧对古圣先贤,愧对列祖列宗,恳请李墨降下罪己诏,认错悔过,平息天下士林怒火。
朝野舆论汹汹,漫天压力尽数涌向皇宫,所有人都在等,在等李墨服软认错。
可李墨全然不予理会,不辩解,也不回应,任由舆论发酵。
而此时的李墨,又到了长孙玉姬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