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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这他还真知道,或者说,凡与玄学打交道的人,应当都有耳闻。

这是东北对精怪的专称。

出马仙,起源于原始宗教萨满教巫师传统,以动物仙家附身施展神通为基础,又历经明清演变,与香门文化、神话传说融合,逐渐演变成了现人所见的样子。

四大门、五大仙,八大族,则是他们圈子里的行话。

所谓的四大门为胡、黄、蟐、蟒,即狐狸、黄鼠狼和两种称呼所代表的蛇仙。

五大仙则是胡、黄、白、柳、灰,其中白为刺猬,柳为蛇仙,灰为老鼠。

至于八大族,就是在五大仙的基础上,添加上蟐、蟒、蛇。

不过因为地域问题,说法不一,比如华北地区定四大门为胡黄白柳,东北多认胡黄蟐蟒,还有个别小众地方,认为白仙是兔子。

但少数服从多数,局部服从整体,在整个大陆上以能给人看事的人家为依据来讲,明显胡黄蟐蟒的说法更占据主流地位。

施初见坐直了身子,情不自禁搓了搓手指。

没想到,第一次在先生不在的情况下,跟着出去办事,就遇见这么硬的活……

仙家,可比普通的鬼物难对付多了。

鬼物为纯阴之体,仙家却是半阴半阳,非人非物,正邪难定,仙妖难论,又多修有神通,棘手得很。

施初见表情严肃起来:“闹的是哪一门?”

景音也不确定:“得见了面才能定下,不过,”微微一顿,景音若有所思:“但远隔上千公里,还能将人给惑住,估摸也就那两门能办到了。”

那两门,指的就是胡门和黄门了。

一个仙堂,少说百十号仙家,若是夫妻都带缘分,合二为一,变成龙凤堂,两百来号都是有的,为了稳定有序地发展,自然要论资排辈、各司其职。

而挑大梁的角色,一般都是落在统御本事颇高的胡、黄两家的身上。

常人都说,是因为两家修丹拜月,身具仙根道种的原因。

景音却另有想法。

胡黄多擅媚惑之术。

通俗所说,就是“精神力”强大,可以操控他人。

民间不都说“胡魅人,黄惑人”么?

大晚上的,说起狐鬼来,施初见登时毛了,缓缓拉住了景音的胳膊,想将身子贴来。

景音尝试拒绝,并努力安慰:“他们也不是都很坏的,你看没看过聊斋啊,什么灵狐报恩、委身相许、千金相赠。”

施初见不为所动:“可我看的电视剧里,明显掏心掏肺的更多!”

二人陷入僵持状态,景音摁住他试图模仿狐狸掏自己心肺的手,崩溃道:“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忘了明天早上要四点起来的事。”

今天,景音和岑维说完,岑维回去和家里复述,家里人顿时坐不住了,要不是今天回去时间太赶,对方都准备今晚就开车将他给拉走了。

但今晚走不成,对方也说,要明天起早走,争取最快时间赶回去。两端相距一千多公里,开车要十多个小时,众人天刚亮就要动身。

施初见顿时松开了景音的胳膊,拉上被子,这鬼故事太恐怖了!比黄大仙都吓人!

两人都没再说话,闭目入睡。

景音将要睡着,忽想起一件事,碰了碰施初见,问道:“先生——”

施初见知道他想问什么般,含糊不清道:“先生平时不怎么在家,你不用惦记他,惦记也没用。”

景音忧伤地想:做人就不能简单点么?

天地可鉴,他对闻霄雪真的什么心思也没有!他只是想知道下自己的生命贷审批进度。

……

景音本以为今晚看不见闻霄雪,没想到夜半出去喝水时,意外撞见。

施初见嘴上说的好好的,睡起觉来却还是向他身上凑,景音被大暖炉捂了几个小时,口干舌燥地起来找水。

他来到客厅,意外看见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景音震惊揉眼,脚步猛刹:“嗯?先生?您——”

闻霄雪点头:“对的,下乡扶贫送温暖来了。”

景音:“……?”他摸不着头脑,直到看见桌子上的背包,里面鼓鼓囊囊,从透出来的一角可以看见,有桃木剑、天蓬尺、罗盘,隐隐约约间,似乎还瞧见了一连串穿起来、形似蜈蚣的东西。

五帝钱!?

还真的是送温暖来了!景音还想着明天借钱买把桃木剑呢!

景音觉得不感谢番,真的过意不去了。

他来到闻霄雪面前,义正词严:“先生,我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

“知道的,等你回来,再考核你两日,我有可能会让你做我师弟。”他这脉需要有人不断传道行法,闻霄雪知道自己几个所谓徒弟没那本事,本想着就此算了,没想到,天降“神棍”。

“……啊?”这下轮到景音呆滞了,表情一点一点露出惊恐:“初见会杀了我吧。”

闻霄雪:“那你可能想少了。”他又不是只有一个想上位的弟子,施初见只是其中一个。

景音:“………”

景音鼓足勇气,想要拒绝。

这时闻霄雪却是点了点手机,说景音另外要的那一万块,已经转了去。

景音:“………”做人,至少不该这么的……聪明,知道他的死穴在哪里。没办法,对全身只有三块六的他来说,他就是这么的富贵可移。

景音改了口风,真诚不已:“我景音,誓死追随闻先生。”

闻霄雪呵呵:“我建议你活到拜师那天再说这话。”

景音:“………”

再醒来时,闻霄雪早已离开,一切又恢复成了只有景音和施初见生活的世界。

施初见洗漱出来,看见桌上的东西,纳闷了瞬,什么时候买的?而且景音竟然有钱买法器?

在知道是闻霄雪送来的后,施初见炸了,当场变脸,恨恨注视景音,活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景音怕被狗咬,瞬间演了起来,讶异道:“你不知道吗?先生昨晚特意回来的,说怕你受伤,让我一定保护好你,不然唯我是问,你伤了指甲,我都得赔根手指头。”

施初见表情收回去了,就算知道有夸大成分,依旧非常受用,珍重地抱上包,到了岑维家都没松开。

这是先生给予的,沉重的爱。

车上,景音和岑父岑母问过好,比起岑维,这两人明显脸上黑气就重了三分,尤其是岑父,笼罩着一层衰气、煞气。

景音不动声色靠近,嗅了嗅。

一股尤为浅淡,却无法忽略的腥气。

这是怨气的味啊!

景音的心顿时咯噔了下,又细观了下岑父的面相。

但见岑父脸上,父母宫处阴气笼罩,猩红之色若隐若现,隐有母亲横死之兆。面相上的气表示的都是最近的气运,从岑父父母宫的红气深浅来看,若出事,就是最近一两天的事。

……闹这么大的吗?

景音沉吟稍许,问道:“您母亲一个人住在老家吗?”

岑父老东北人了,非常健谈:“是呗,你不知道,住惯院子的老人,是不愿意住城里楼上的,我逼着去了几次,待个三五天就说身上难受,睡不好觉,见不到老朋友,要抑郁……我也没办法,只能把老家房子装修一遍,再雇个阿姨,每天去两次,帮着老太太收拾院子、洗洗衣服外加做饭。”

岑父也很无奈。主要是他总不能放下生意不做,跑回来专门伺候老人吧,那一家人吃什么,西北风吗?

景音边看岑父面相,边起了个卦,问的是岑父的老母亲是否有灾殃,见卦象显示有惊无险,才回岑父,从语气上瞧不出丝毫异样:“现在老人有条件的才住平房呢,在我们这行,若有老人来问身体,我们都建议没事去乡下或者花园里转转,接接地气。”

车子一路疾驰,终在天色渐黑之际,到达目的地。

是个翻修过的农村大院,深黑铁门,兽首衔环,门前是一笔直的横向石板路,两侧路灯林立。

已过五点,灯齐齐亮起,暖光灯光洒下,将浓绿树荫都染出了焦色,蔓延无尽头,直至来到与天穹的交点,落日穿透层叠云朵,熔金遍洒而下。

乡村寻常之物,却是城市难窥的绝妙景色。

众人却无心欣赏,岑父看着停在门口的另台车,头顶狂冒问号,哪来的啊!?

这根本不是他家的!

还堵门口了,他们的车都停不进院里。

岑父绕到前面就要去找车主的电话,让对方挪车。

景音却敏感地竖起耳朵。

他好像听到了点不对的声音。

施初见同样觉察,问岑维:“你家老太太喜欢听摇滚啊?”

里面又敲又唱的。

正说着,一道若有似无的男声混着鼓点飘了出来:“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上了九家锁,只有一家门没关哪、门没关,烧香打鼓请神仙……”

岑父这时也回来了,没找到车主的联系方式,他很是无语,决定先招呼大师进院。

他拉开铁门,没了门的阻拦,声音肆无忌惮传到耳朵里。

众人都一愣,怎么感觉不像是音乐器播放的,反倒像现场版?

岑父满脸懵逼:“唱的什么玩意?”

景音辨别了下,脸色大变,差点被吓死,拉着众人就向里狂奔:“帮兵决啊!”

说起来帮兵决,可能大多数人不熟悉,但要说起出马的请神调,基本都懂了。

东北的萨满文化里,若想仙家落位,就要请会唱神调的二神来用敲鼓唱词的方式,请仙家窜窍上身。

按岑父所说,这院子是他母亲一人独住,所以是在给他妈请神?

岑父是东北人,虽然不是很了解四大门文化,但多少也听闻过。

岑父:“??”

我敲尼玛!

我妈马上八十了啊!!你们请的什么神,死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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